石台邊緣那具屍體還在往外滲著溫熱的血,在夜明珠的清冷光芒中暈開一片暗紅色的痕跡。
許長老的面色已經沉到了極致,他身後的三名弟子手按劍柄,靈力在經脈中急速凝聚,劍刃出鞘半寸,銀白色的寒光在暮色中泛著冷冽的銳氣。
「聖女閣下。」許長老的聲音壓得極低,字句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執法殿辦案,向來有宗規為憑。您今日當眾擊殺執法殿帶來的證人,這件事報到長老殿,恐怕不好交代。」
隱月站在石台邊緣,銀白面紗在暮色中輕輕拂動。她微微偏頭看了他一眼,那雙平靜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動,像一潭被夜色浸透的深水,表面看似無波,底下卻壓著讓人不敢繼續試探的分量。
「交代?」她開口,聲音清冽如初,卻比方才多了幾分不容違逆的冷意,「你執法殿查我的人,事先跟我打過招呼嗎?」
許長老一滯。
「你要查我的魔奴,總該先問問我這個主人同不同意。」隱月向前邁了一步,銀白色長袍的衣擺在石台邊緣拂過,帶起一圈極淡的靈力漣漪,「我殺他,是因為他把不該說的話傳了出去。他在萬靈秘境中見過李寒山,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這件事他既然傳了出去,就難保不會傳到更多人耳中。萬一被合歡宗那邊知道,李寒山成為了我的魔奴,你覺得,合歡宗會怎麼對他?」
執事的嘴唇動了動,沒有接話。
隱月繼續道,語氣不疾不徐,每個字都落在最精準的位置上:「我準備加深魔印之後,讓他回合歡宗。他在合歡宗的身份還沒有暴露,若運作得當,他可以成為我們安插在合歡宗內部的一枚棋子。可若是他的身份被更多人知道,他的價值就沒了。你帶來的這個人,嘴不嚴,把不該說的事情說了出去,壞了我的布局,我殺他,冤枉嗎?」
許長老當然知道隱月說的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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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魔宗與合歡宗同為魔宗,彼此之間的關係遠比表面上更加複雜。安插在對方內部的棋子,每一枚都是數年甚至數十年苦心經營的成果。
若因為一個弟子的多嘴而毀掉一枚棋子,別說隱月,就是其它長老們知道了,也不會為那弟子多說半句話。
隱月見他不開口,語氣緩和了幾分量:「你們是執法殿的人,奉命辦事,我不會為難你們。但今日之事,你們回去之後該怎麼說,我想你心裡清楚。」
她微微偏了一下頭,目光掃過那三名手按劍柄的弟子,在他們身上逐一停了一瞬,那目光如刀光劍影,沒有出鞘,卻足以讓空氣都在那一瞬間凝滯了幾分。
許長老深吸一口氣,雖然隱月占了理,但他心有不甘。
他正準備說話,隱月卻是看向一個方向,聲音比方才更冷了幾分:「夜緋煙,我知道你在。出來吧。」
石台南側那片低矮的靈木林後面傳來一陣極輕的笑聲。那聲音甜膩中帶著清亮,像一串被風吹動的銀鈴在夜色中輕輕晃動。
緊接著,一道暗紅色的身影從靈木林深處緩步走出。她穿著一件裁剪極貼身的暗紅色長裙,裙擺上的金色花紋在暮色中泛著幽冷的光澤,面容精緻艷麗,桃花眼微微上挑,眼角那顆極小的紅痣在魔氣風中格外分明。
夜緋煙。
先前攔截她的」妹妹「。
她踩著輕快的步子走到石台邊緣,目光先落在石台上那具屍體上,然後移向隱月,嘴角浮現出一種帶著幾分讚嘆的笑容。
她微微偏了偏頭,暗紅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語氣甜膩得像一汪被攪動過的蜜糖:「姐姐好狠的心呢。執法殿帶來的人,說殺就殺,妹妹看得都心驚。」
隱月沒有看她。她的目光依舊落在遠處那片暗紅色的山脈輪廓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不是一直在暗處看戲嗎?」
夜緋煙輕輕掩嘴笑了一下,那動作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嬌俏,像一朵在夜色中搖曳的暗色花朵。
她向前走了兩步,在距離隱月數丈處停下,歪著頭,目光在隱月那張被銀白面紗遮住大半的臉上來回掃動,語氣中帶著羨慕:「姐姐真是好運氣,居然撿到了這麼天才的一個魔奴。」
她頓了一下,那雙桃花眼中翻湧著一種極淡的、帶著審視的興味,「我可聽說,那人以一己之力,在萬靈秘境中斬殺過陳杰和趙守道。以元嬰的修為壓著化神打,這種戰績放在魔宗也是獨一份的。姐姐從哪裡找到的?教教妹妹唄。」
隱月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不必恭喜。以後別來添亂。」
她說完便轉身朝著洞府入口走去,銀白色的長袍在暮色中翻卷如翼,沒有回頭,也沒有再多看那具屍體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