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月湖底，黑暗如淵。
陸雲盤膝坐在平台上，抬頭看著湖面上空那根閃爍著微光的手鍊。
銀白的珠子，小小的花形吊墜，那是厲紅綃的手鍊，是他親手送給她的定情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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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很久。
湖面上，那些正在上浮的陰屍已經全部沉回了湖底。
金丹級別的、紫府級別的、洞天級別的，一具挨著一具，層層疊疊。
只要他一聲令下，它們可以再次上浮。
只要他願意，他可以輕易損壞那根手鍊，它只是一件凡物，沒有任何防禦能力。
可他沒有動。
白髮陸雲太了解他了。
他們本為一體，共享著同樣的記憶、同樣的思維、同樣的弱點。
那個人知道，他不會對那根手鍊動手。
不是因為手鍊有多珍貴，而是因為那是紅綃的東西，算是白髮和他劃清的界限。
就這麼一條手鍊，就讓陸雲將所有的陰屍全部沉底。
陸雲深深嘆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他在心裡默念，天逆訣，逆五行之術，居然和混元道經一般，可對抗灰霧。
白髮和我一樣，有修煉混元道經和乾坤五行訣的修煉經驗，修煉這功法如魚得水。
至於他為何不修煉混元道經，因為他也明白，他和我不同。
系統，便是我和他的不同。
白髮，我且不給你搗亂，看你能不能找到出路。
陸雲睜開眼睛，最後看了一眼那根手鍊，然後閉上了眼睛。
湖底恢復了寂靜。
陰屍退去之後，劍道山恢復了平靜。
姜離突、陳顏卿相繼突破了紫府，花楹也修煉到了紫府巔峰。
韓秋死了，死在一次與灰獸的戰鬥中，屍體被灰霧吞沒，連渣都沒有剩下。
陳道遠也死了，老死在劍道山上，臨終前還在嚷嚷著想回家。
三百年。整整三百年。
白髮陸雲盤膝坐在浮雲洞中，周身環繞著五把靈劍。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麒麟，五神獸靈劍，陸雲的本命仙劍。
它們懸浮在他周身，緩緩旋轉，五色光芒交相輝映，將整座洞府照得通明。
這五把劍，不是長清劍仙的仙劍，而是陸雲自己煉製的本命靈劍。
它們跟隨他多年，從金丹到紫府，從紫府到洞天，與他心意相通，血脈相連。
三百年間，白髮陸雲日日夜夜以天逆訣淬鍊它們，將它們從紫府級別的靈劍提升到了洞天級別。
五神獸靈劍的中央，懸著另一把劍。
無妄劍，劍道山最驚才絕艷的無妄劍仙的佩劍，劍道池中排名前三的存在。
它被白髮陸雲從劍道池中取出後，便一直被他帶在身邊，以天逆訣壓制，以五神獸靈劍吸收其靈氣。
無妄劍的品級極高，遠超五神獸靈劍。
可此刻，它被白髮陸雲牢牢限制住，劍身上的靈光明滅不定，如同被困在籠中的野獸，掙扎著，嘶吼著，卻無法掙脫。
五神獸靈劍的劍靈從劍身上飛出，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麒麟，五道虛影在洞府中盤旋，貪婪地吸收著無妄劍的靈氣。
青龍的虛影變得更加凝實，鱗片上隱隱有光澤流轉。
白虎的殺伐之氣更加凌厲，仿佛能撕裂一切。
朱雀的火焰更加熾烈，灼熱的氣息讓洞府中的空氣都扭曲了起來。
玄武的龜甲上出現了玄妙的紋路，那是防禦之力達到極致的象徵。
麒麟的五色祥雲更加濃郁，祥瑞之氣瀰漫四周。
五神獸靈劍的品級在不斷提升，從洞天初階到洞天中階，從中階到高階，從高階到巔峰。
它們已經站在了仙劍的門檻上，只差一步，就能跨入仙品。
可這一步，遲遲邁不出去。
白髮陸雲睜開眼睛，看著周身那五把靈劍，眉頭微皺。
「還不夠。」他喃喃說道。
白髮陸雲站起身來，五把靈劍跟隨在他周身，緩緩旋轉。
他走出浮雲洞，來到劍道池邊。
池水依舊銀白，散發著淡淡的螢光。
池中插滿了各種靈劍。
三百年前，他在這裡引動了萬劍齊鳴，被無妄劍選中，成為了劍道山的道子。
三百年後，他再次來到這裡，不是為了選劍，而是為了煉劍。
白髮陸雲抬手，五把靈劍從他周身飛出，懸停在劍道池上空。
青龍在東，白虎在西，朱雀在南，玄武在北，麒麟居中，五色光芒交織在一起，將整座劍道池籠罩其中。
「天逆訣——逆轉五行。」
白髮陸雲雙手結印，天逆訣全力運轉。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體內湧出，籠罩了整座劍道池。
池水開始翻湧，銀白色的池水變成了灰黑色，如同墨汁一般，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池中的劍開始顫抖。
先是那些品級最低的靈劍，下品靈劍、中品靈劍、上品靈劍。
它們的劍身上出現了裂紋，靈光迅速黯淡，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然後，裂紋蔓延到了整把劍，劍身碎裂，化作無數碎片，沉入池底。
碎片中蘊含的靈氣沒有消散，而是被天逆訣的力量牽引著，化作一股股精純的靈力，朝五神獸靈劍涌去。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麒麟的劍靈從劍身上飛出，張開大口，貪婪地吸收著那些靈力。
一把，十把，百把，千把……
劍道池中的靈劍一把接一把地碎裂，靈氣被五神獸靈劍吸收。
五神獸靈劍的品級在不斷提升，距離仙品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乾元清站在浮雲洞外的平台上，遠遠地看著劍道池的方向，面色凝重。
「師尊，道子這樣做……會不會有問題？」她轉頭看向身旁的李輕雲。
李輕雲面無表情。
「由他去。」李輕雲淡淡說道，「他是道子。」
乾元清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她看著劍道池的方向，看著那五色光芒在夜空中閃爍，看著那些靈劍一把接一把地碎裂，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三百年前，他是一個金丹巔峰的小修士。三百年後，他已經站在了洞天巔峰，距離仙人只有一步之遙。
他走得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跟不上。
快到連她自己，都只能遠遠地看著他的背影。
「元清。」李輕雲忽然開口。
「弟子在。」
「你覺得，他能突破仙人嗎？」
乾元清沉默了片刻，說道：「能。」
「為什麼這麼確定？」
「因為他從來沒有失敗過。」
李輕雲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