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前,陸雲閉關潛修之際,尚偶有分神留意陸晴雪的動向。
及至後半年,見她修煉已漸趨平穩,氣息日穩,他便逐漸減少了關注。
誰知這丫頭竟不知跑去了何處,連晚風城中也尋不見她的蹤影。
陸雲神念微動,意識如輕風般拂過陸晴雪所居的院落,在她房內細細掃視一圈。
屋內陳設依然規整井然,桌椅書架、妝檯繡榻,皆如往日一般擺放得一絲不苟,只是處處蒙了層薄薄的塵埃,顯然已許久無人居住。
修士居所,向來不經允准便不令下人灑掃。
除塵淨室不過是最基礎的微末小術,但凡修行之人,皆可信手為之。
陸雲的神識緩緩流轉,最終定格在房中木桌之上。
那裡靜靜躺著一封尋常信箋,紙色已微微泛黃。
陸雲眉頭微蹙,意識如無形之手輕輕環繞信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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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封面上以清秀字跡寫著爹娘親啟四字。
靜默數息之後,那封信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陸雲掌中。
他展信細讀,眉心愈皺愈緊,待到看完最後一個字,不由長長一嘆,將那信紙緩緩折起,收入懷中。
「這丫頭……竟敢獨自離家出走。她莫非真不知外界險惡?」
「自幼便在我與婉兒身邊長大,從未歷經風雨,此番貿然外出……」
陸雲抬手輕按額角,心中憂煩交織。
他既擔心陸晴雪孤身在外遭遇不測,又不由想到,要是孩子她娘閉關出來,問我要女兒,我去那裡找給她。
晴雪此番不告而別,實在出乎陸雲意料。
細想來,許是先前那樁事對她打擊過深。
早知如此,或許該暗中處置了那姓武的,她心裡也能好受些。
念及自己膝下兒女,陸雲心中泛起層層波瀾。
自己這諸多兒女當中,每個都性格迥然不同。
老大陸行雲完美的繼承了自己陰狠的一面。
殺人果斷,性子狠厲,做事也有些不擇手段,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陸雲雖然收拾了這小子一頓,可卻對他頗為放心。
誰要是敢讓他吃虧,這小子定然睚眥必報。
龍屬的人,如今將他當成天之驕子,搞不好這禍害能給龍屬家都偷了,龍屬還是看不清行雲的為人。
他連自己親弟弟和爹娘都可以算計,豈會因為龍屬的一點蠅頭小利而屈膝卑微。
龍屬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至於老二陸施雨,修行殺戮一道,殺起人來是夠狠。
不過這小子狠是狠,就是內心最深處不如他哥冷血,施雨心裡還有自己柔軟的一面。
這一面恐怕會讓他以後吃一次虧,他在自己哥面前栽得跟頭還不夠大。
不過他天賦夠強,只要能再成長一次,未來天高海闊,魚躍鳥翔,不在話下。
至於是自己的三兒子,陸念雲,如今這小子跟在自己身邊。
念雲的性子很溫和,有些男身女相,辦事妥帖,為人處事挑不出半分毛病。
如今也已經突破先天境界了,並且輔助自己管理晚風城。
對於這個小兒子來說,陸雲還是頗多虧欠。
所以,只要跟著自己,聽話懂事,念雲以後的發展自然不會比兩個哥哥差。
兩個哥哥是有那份天資心智出去闖出一番天地,念雲,我可以單獨為他撐起一番天地。
至于晴雪,許是自己和婉兒一直在她身邊,她就像溫室的花朵一般,從小沒有接受過風風雨雨。
性子也是天真燦爛,沒成想,如今反倒成了自己子女當中,最讓人擔心的一個。
陸雲起身回到城主府,當即召見主簿張炆。
張炆見他出關,氣息較之以往更為沉凝淵深,不由面露喜色,上前行禮。
「張炆見過大人,恭賀大人修為再進!」
「晴雪之事,你可知曉?」陸雲語氣平淡。
張炆怔了怔,旋即答道:「半年前,大小姐曾提起欲往太玄門探望外祖父母。大人,莫非……出了什麼岔子?」
看來張炆亦不知情。
以陸晴雪的身份,她若真想離開,自有百種方法悄然而去。
隨後張炆將晚風城近年治理諸事一一稟報,條理分明,數據詳實,陸雲聽罷,頷首道。
「不錯,這兩年辛苦你了。晚風城能有今日氣象,你功不可沒。」
言罷,自靈紋戒中取出數瓶丹藥:「這些丹藥,應足以助你修煉至先天九重。往後專心辦事,我不會虧待於你。」
張炆欣喜接過,伏地拜謝:「謝大人厚賜!」
「念雲與景天近況如何?」
「回大人,兩位大人如今分駐兩座輔城協理政務,處事皆穩妥得力。上行下效,諸事井然,屬下亦無需過多費心。」
「甚好。若無他事,便先退下吧。」
「是。」張炆躬身欲退,忽又想起什麼,補充道,「對了大人,七日之前,鄰近新定的兩座城池有新任城主到任。兩位城主曾聯袂來訪,自稱是大人故交,因大人尚在閉關,稍坐片刻便告辭離去了。」
陸雲眼眸微抬,掠過一絲訝色:「哦?可知二人名諱?」
「一位名徐坤,另一位喚作夜梟。」
聽得這兩名字,陸雲不由從座中起身,面上浮現真切笑意。
「原來是徐師兄與夜師兄。豈有勞他們前來拜訪之理?該當我親自登門才是。」
他行事向來利落,當即動身尋至夜梟處。
二人相見,一番簡敘別情,便一同駕起遁光,前往萬安城。
此城原是陸雲所殺金丹修士成非羽所轄,如今已易新主。
三人在城中尋了處清淨酒樓,落座暢談。陸云為二人斟滿靈酒,笑問:「二位師兄怎會一同來此邊陲之地?」
徐坤與夜梟對視一眼,徐坤便坦然道:
「陸師弟,我也不瞞你。近來聽聞乾坤山一帶似有異動,恐有重寶現世之兆。我二人提前調任邊境城池,也是想就近觀望,看看能否覓得幾分機緣。」
他稍頓,又笑道:「再者,門中長輩們聽說陸師弟將晚風城治理得風生水起,賦稅連年增長,經營有方,也希望我們前來向你討教些治理心得。當然,亦存了讓我二人與你多走動、加深情誼的心思。」
陸雲聞言,眉頭微凝。
不想天門之事的消息傳得如此迅疾,連宗門內各大勢力皆已聞風而動。
看來如今的乾坤山,確已成眾目所矚之地,不知多少勢力正暗中覬覦,皆想從長清劍仙遺留的道場中分得一杯羹。
「二位師兄,此事我亦有所耳聞。」陸雲神色鄭重,「但請容師弟直言,乾坤山絕非善地。若二位只想打打秋風,倒也無妨,可無論乾坤山出現何等異象,師弟皆要勸誡一句,莫要沾惹,以免遭遇不測。」
徐坤與夜梟對視一眼,神色皆凝重起來:「莫非如今的乾坤山……危機四伏?」
陸雲微微頷首:「二位師兄初入金丹,境界尚未完全穩固。依我之見,不如就在駐地修煉,靜觀其變即可。」
「那陸師弟你……」夜梟不由問道,眼中帶著探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