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林將一名雷霆山弟子焚燒為灰燼,望著那隨風飄散的餘燼,臉上掠過一抹滿意之色。
他隨手提起另一名雷霆山弟子,繼續在霧氣瀰漫的遺蹟中穿行。
未走多遠,前方隱約傳來的細微動靜便讓他停下了腳步,一行五人,正小心翼翼地採集著散布各處的靈植。
身為轉世重修之人,帝林早已覺醒神魂靈火,靈覺感知遠非尋常先天弟子可比。只稍作感應,他便辨認出那幾人身著的服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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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太玄門的人……」
他提著手中的雷霆山弟子,本能地向後撤去。
他再度折返,凝神在周圍細細探查了一番,竟發現除了這五人之外,附近再無其他氣息。
帝林悄然靠近,隱於霧靄之中,側耳傾聽幾人的對話。
「哼,其他人也是糊塗,非要跟著那陸雲往深處送死。」
「誰說不是呢?遺蹟深處天材地寶固然多,甚至可能藏有洞天大能的遺物,可也得有命去爭才行。就憑咱們的血脈品階,拿什麼去和那些將級、王級血脈的天驕相爭?」
「嘿嘿,要我說,留在這外圍才是明智之舉。此地靈氣濃郁,分明是一處荒廢的靈植園,靈草靈藥遍地可采。剩下的日子,咱們專心採收,最後的收穫未必就比他們闖進深處來得少。」
「哎,南宮穆,還是你小子機靈。誰不知道你們南宮家和陸雲那點關係?你要是真跟著他進去,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被他給算計了。」
一直沉默的南宮穆此時才淡淡一笑,語氣謙卑:「我實力低微,實在不敢涉險。即便陸師兄不對付我,以我這微末本事,在那等險地恐怕也撐不過一時三刻。」
藏身外圍的帝林將這番對話盡收耳中,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身形輕晃,如鬼魅般飄升至五人上空,俯視著下方尚不自知的幾人,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獰笑。
「原來是一群落單的雜魚……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誰?!」一名太玄門弟子猛然警覺,抬頭厲喝。
「取你們性命之人。」
話音未落,帝林周身火光驟起,一隻只由精純火焰凝聚而成的火鴉尖嘯著撲向下方五人。
太玄門眾弟子驚惶四散,唯獨南宮穆非但未逃,反而撲通一聲徑直跪倒在地,高聲疾呼:
「帝林大人!且慢動手!我有話稟告!」
帝林眉梢微挑,揮手間暫緩了火鴉的撲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跪伏之人。
雙方實力懸殊如雲泥之別,他自不懼對方耍什麼花樣。
「哦?是想向我求饒麼?」
恰在此時,不遠處先後傳來幾聲悽厲短促的慘叫,隨即四隻完成殺戮的火鴉相繼飛回,沒入帝林體內。
他周身氣息隨之微微一漲,顯然實力又恢復了幾分。
南宮穆渾身一顫,將頭埋得更低,語速急促卻清晰:「在下南宮穆,出自太玄門南宮一脈。此次進入遺蹟,實乃奉家族之命,暗中配合諸位大人,共謀斬殺陸雲!」
帝林聞言,抬手輕輕摸了摸下巴,眼中閃過一絲恍然與玩味:「南宮家……呵,有趣。前兩年,你們家族確是曾秘密派人來接觸過。沒想到,你們還真有膽量做這等事。」
「大人明鑑!」南宮穆急忙從手上的靈紋戒中取出一面造型古拙的小小八卦盤,雙手奉上,「此物乃信物,內有特殊禁制,可與雷霆山、葬風谷道友的身份令牌相互感應。大人只需尋得兩派道友,當面驗證,便知弟子所言非虛。」
帝林略一頷首,周遭殺意稍斂:「既如此,我便暫且留你一命。」他目光投向遺蹟深處那愈發濃郁的霧氣,「你先替我看看,陸雲一行人此刻行至何處了。」
南宮穆不敢怠慢,當即向八卦盤中注入靈力。盤中光華流轉,片刻後,他恭敬回稟:
「回大人,陸雲等人已朝著靈氣更盛的遺蹟深處行進,但速度並不快,估計在沿途也有所採集。」
帝林微微點頭,忽地回身,隔空將一直癱軟在一旁的那名雷霆山弟子凌空攝至手中。
那弟子眼中才剛浮現哀求之色,帝林已張口輕吐,一縷看似微弱卻蘊含恐怖高溫的火焰瞬間將其吞沒,頃刻間便化為一小撮飛灰,飄散無蹤。
短短時間內,通過吞噬煉化多名弟子精氣,他的修為已恢復了八成左右,只是神魂舊傷仍需時日緩慢溫養。
而這名親手引導他襲殺過多名同門的雷霆山弟子,自然不能再留。
南宮穆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頭凜然,背後瞬間被冷汗浸濕,這帝林,竟連暫時的盟友也殺得如此乾脆利落。
「南宮穆,」帝林的聲音淡淡傳來,聽不出喜怒,「剛才你所見之事……」
「弟子什麼也沒看見!」南宮穆立刻躬身,聲音斬釘截鐵。
「很好。」帝林臉上露出些許滿意之色,「走吧,隨我去尋雷霆山與葬風谷的領隊。也是時候商議一下,該如何好好對付陸雲這位太玄天驕了。」
說罷,他一把抓起南宮穆,身形化作一道流火,朝著先前約定的匯合方向疾掠而去。
與此同時,遺蹟深處。
陸雲一行人正謹慎前行。四周霧氣瀰漫,目力難以及遠,眾人只得一邊探索,一邊順手採集沿途發現的珍稀靈植,行進速度自然快不起來。
在這莫測的仙府遺蹟之中,安全遠比冒進重要。
誰也不知那濃霧背後,或是腳下斑駁的古石板下,是否隱藏著上古遺留的致命禁制。
若是不慎觸發,恐怕連怎麼死的都無從知曉。
「咦?」
隊伍中的梧桐忽然輕呼一聲,低頭看著手中一塊閃爍著微光的玉質羅盤,面露詫異。
「陸師兄,有些不對。先前留在外圍的五位師弟,其中四人的氣息感應……徹底消失了。還有一人的氣息,似乎被主動遮掩了起來。」
這定位星盤與每位弟子氣機相連,氣息徹底消散意味著隕落。
眾人聞言,紛紛取出自己的感應法器查看,結果皆與梧桐所言一致。
陸雲眉頭微蹙,輕嘆一聲:「本想讓他們避開深處兇險,不曾想反而害了他們。」
馬大力聞言,不由怒氣上涌,一拳捶在身旁的古樹軀幹上:「定是那帝林乾的!就算他身負重傷,又豈是尋常弟子能夠抗衡的?」
一旁的東方震等人暗自交換眼色,心中均是一陣後怕,慶幸自己當時選擇跟隨陸雲進入深處。
如今看來,想要在外圍尋一處安全所在苟且度日,已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恐怕唯有緊跟陸雲,在這危機四伏的遺蹟中繼續向前,才可能搏得一線生機。
陸雲沉默片刻,未再多言,只是示意眾人提高警惕。他帶領著十名太玄門弟子以及始終沉默跟隨的虎山,繼續向霧氣更深處進發。
大約半日之後,周圍的濃霧終於開始漸漸變得稀薄。
一些殘破卻依然能看出當年恢弘氣象的零散建築輪廓,悄然出現在眾人視野之中。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眼中浮現出期待與興奮的光芒。
同一時刻,遺蹟另一片區域。
帝林已然與雷霆山的付鳴、葬風谷的燕迴風成功匯合。然而現場氣氛卻頗為凝重。
「帝林師兄,你方才所言……可是真的?烈陽門此次進入遺蹟的弟子,除你之外,全軍覆沒?」付鳴聽完帝林的簡述,忍不住驚聲追問,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帝林面色沉凝,緩緩點頭:「千真萬確。此次太玄門帶隊者,名為陸雲。此人實力絕不在我之下,尤擅分身之術與凌厲劍法,極難對付。」
燕迴風對帝林的實力與名聲素有耳聞,此刻亦是面色凝重:「比那韓闖如何?」
帝林看了他一眼,沉聲道:「勝過韓闖,而且……勝過不少。只可惜我烈陽門一眾師弟……」
付鳴聞言,怒不可遏,猛地一拳揮向身旁空氣,拳風激盪竟帶起隱約雷鳴:
「該死的太玄門!不止你烈陽門,我雷霆山與葬風谷弟子合共三十餘人進入,如今也僅剩二十人倖存!」
燕迴風眉頭緊鎖,望向帝林:「若這陸雲真如帝林師兄所言那般強橫,我等該如何應對?強行圍剿,即便能勝,恐怕也是慘勝,得不償失。」
帝林眼中寒光一閃,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何必我們親自去與他拼命?此次仙府遺蹟現世,吸引了中州大半頂尖勢力,其中不乏強大妖屬血脈與那些傳承古老的世家宗門。這些勢力派出的弟子中,必有王級血脈的天驕坐鎮。陸雲既選擇往遺蹟核心區域探索,就註定會與這些人撞上……」
付鳴與燕迴風聞言,皆是心思剔透之人,瞬間便明白了帝林的謀劃,驅虎吞狼,借刀殺人。
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安靜站在一旁、低眉順眼的南宮穆。
付鳴上前一步,臉上擠出幾分笑容,重重拍了拍南宮穆的肩膀:
「接下來的事,恐怕還要多多仰仗南宮穆兄弟了。放心,事成之後,絕少不了你們南宮家的好處。」
南宮穆抬起頭,臉上堆起恭敬而略顯侷促的笑容,連連點頭:「分內之事,定當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