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不必再勸我了。」憐花神色凝重,聲音裡帶著一絲決絕,「若不能親手斬殺帝林以報此仇,我必為心境所困。即便勉強突破金丹,往後修為恐怕也再難寸進。更何況……能殺帝林的機會,本就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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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沉吟片刻,微微頷首:「我明白了。既然如此,屆時便請憐花師姐與我同行吧。有你這樣一位高手在側,我活下來的把握,也能多上幾分。」
憐花的天資實力,絕不遜於韓闖。
儘管她所修的是不擅攻伐的《青木真訣》,但陸雲清楚地記得,當初二人探討血脈進化之時,憐花曾親口告訴他,她已將自身血脈提升至將級。
僅比青玄稍遜一線而已。憐花的實力毋庸置疑,有她相助,對付帝林自然能輕鬆不少。
「好,那便兩年後再見了。」憐花勉強一笑,眼中卻難掩沉重,「願師弟修為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說罷,她與師尊二人轉身離去。
待與眾人一一打過招呼,許清、浣溪與兩位弟子這才走近前來。
四人皆是神情激動,若在平日,許清與浣溪早已撲入陸雲懷中。
但此刻東方婉兒靜立一旁,她們身為侍妾,也只得稍稍收斂情感。
陸雲朝四人溫和一笑:「沒事了,一切都好。」
就在這時,一直躊躇不前的商鷺也走上前來,低聲問候:「陸……師兄,恭喜你。」
陸雲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微微點頭,連一句話都未曾回應。
這般冷淡態度,讓一旁的東方婉兒略感詫異。
許清與浣溪這兩位侍妾她早有耳聞,但這女子卻未曾聽說。
看陸雲這般神情,想必是此女曾在何處得罪了他,否則他斷不會如此疏離。
商鷺自然也感受到陸雲刻意的疏遠,她嘴唇微動,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恰在此時,辰光帶著弟弟辰奇大步走來,爽朗笑聲打斷了這微妙的氣氛。
「陸師弟,哈哈!我就知道你定能逢凶化吉!」辰光一邊笑著,一邊若有深意地瞥了商鷺一眼。
陸雲不由失笑,看來辰師兄對商鷺的成見,果然不淺。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辰光身旁的辰奇身上,頓時面露喜色:「辰奇師兄!許久不見!」
當年初入宗門,正是辰奇引領他辦理入門事宜,耐心講解諸多門規,待他溫和周到。這份情誼,陸雲始終銘記於心。
辰奇亦展顏笑道:「如今哪還敢擔這師兄二字?太玄門以實力論輩分,該是我稱你一聲陸師兄才對。」
幾人言笑晏晏,相談甚歡,唯獨將商鷺晾在一邊,進退兩難。
她緊咬下唇,面色一陣青白,終是默默退入人群之中,悄然離去。
不多時,徐坤與夜梟也並肩走來。徐坤含笑開口:「師弟,今晚我們在雲鼎齋設宴,你可務必要賞光啊。」
陸雲微笑點頭。他心知這場宴席,實則是徐家藉機與其他家族聯絡交情的機會。
不論這些世家是出於利益考量,還是賣徐家一個人情,總歸都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不過是吃頓飯,這個面子自然是要給的。
……
夜幕低垂,雲鼎齋內燈火通明。
陸雲與眾人推杯換盞,言笑不絕。東方婉兒卻未沾酒水,只專心品嘗滿桌佳肴。
這段時日憂心陸雲安危,她一直食不知味,如今總算能安心大快朵頤。
宴飲結束後,陸雲才攜東方婉兒告辭離去。許清等四人,他已提前拜託夜梟派人送回住處。
夜風清冷,拂面而來,將陸雲周身酒氣漸漸吹散。二人並肩行於寂靜的街道上,月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細長。
「我們要去哪兒?」東方婉兒輕聲問道。
「去辦點事,答應了別人的承諾,總要兌現。」
陸雲首先帶著她來到南山片區的綠竹巷。
此時巷中仍有行人往來,陸雲尋到此地管事詢問片刻,便引著東方婉兒叩響了一處宅門。
「誰呀?」屋內傳來女子的詢問。
「請問是妍菲姑娘的家嗎?」
屋內人尚未就寢,不多時,一個身著睡袍的女子應聲開門,她身後還跟著個赤著上身、神色警惕的清瘦男子。
妍菲目光掃過陸雲與東方婉兒指間的靈紋戒,心知二人並非尋常修士,不由疑惑道:「二位有何貴幹?」
陸雲瞥了眼屋中男子,嘴角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
他淡淡一笑:「請問,你可認識李頑?」
妍菲瞳孔驟然一縮,下意識回頭望了屋中男子一眼,強自鎮定道:「對不起,你們找錯人了。」
說罷,她便匆匆合上了房門。
陸雲並未多言,牽起東方婉兒的手轉身離去。
待他們走遠,妍菲又悄悄將門推開一道縫隙,神色複雜地望向二人遠去的背影。
「菲菲,快進來睡吧。」
「好……這就來。」
東方婉兒按捺不住好奇,輕聲問道:「方才那女子是誰?」
陸雲目光微沉,語氣平靜:「我在二十三號迷霧點遇見過一位名叫李頑的師兄。他因失手殺人,被關進南山監獄……臨死前,托我將畢生積攢的上百枚混沌晶核,轉交給他最心愛的妻子。」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譏誚:「可惜,如今我改變主意了。」
東方婉兒聯想到方才妍菲閃躲的眼神與她屋中的男子,頓時恍然。
夜空彎月如鉤,清輝灑落長街。二人默默前行,陸雲始終一言不發。
「怎麼了?感覺你心情不太好。」東方婉兒柔聲問道。
陸雲輕嘆一聲:「無妨,只是忽然想起了韓師兄。」
東方婉兒亦隨之默然。
陸雲自靈紋戒中取出一柄焦黑長劍,隨手挽了道清冷如缺月的劍光,低聲道:
「可惜……未能與韓師兄好生促膝長談。你放心,帝林……我必親手斬之,為你報仇。」
東方婉兒感受到他話語中那份不容動搖的決絕,心中微動。
她其實並不完全理解,聽他與韓釧對話,可知他與韓闖交情並不算深,僅僅因修習過韓闖所留的劍典秘笈,便真能引為知己麼?
男人的情誼,有時當真難懂。
陸雲收劍回戒,牽起東方婉兒的手,縱身朝南山片區最高的瞭望塔飛去。
「又要去哪兒?」
「自然是去辦另一件事。」
二人翩然落於瞭望塔頂。此處平日雖是登高觀景之地,入夜後卻杳無人跡。
塔頂高台寒風呼嘯,天邊彎月近得仿佛觸手可及,俯瞰之下,整個南山片區盡收眼底。
東方婉兒能清晰感知到陸雲心中那抹若有若無的難受氣息,她只更緊地握住他的手。
靜立良久,陸雲心緒稍平,自靈紋戒中取出一隻木盒。
東方婉兒見到此物,微微一怔:「這是……」
「這是另外一份承諾了。」
木盒中所盛,正是在迷霧世界中遇見的那位自縛幽潭的同門,薛鱷師兄的骨灰。
陸雲自他手中得了《黃天厚土訣》與生路指引,而薛鱷的遺願,便是將骨灰帶回中州,隨風灑落。
今夜飲宴之時,陸雲其實見到了薛鱷的師尊元清,巧合的是,元清正是徐坤的師尊。
但他始終未吐露半分關於薛鱷的消息,有些事,終究不可為外人道。
「薛鱷師兄,今日陸雲送你魂歸故土,願你早得超脫。」
他自木盒中取出骨灰,立於高台邊緣,任夜風拂過。
皎潔月光下,薛鱷的骨灰隨風揚起,飛向了漆黑的夜空,飄向了更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