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裝

  徐少卿本就是禪星河派系的人,聽到這裡,神色驟然一肅,沉聲說道:

  「南宮雲山,若陸雲當真是大長老的人,又身負如此天資,你連一聲通報也無,便擅自取他性命,萬一壞了大長老的布局,這責任,你擔得起嗎?」

  沈青山張口欲辯,卻被南宮雲山抬手攔住。

  話已至此,南宮雲山並非愚鈍之人,方才不過是一時被怒火沖昏了頭。經徐少卿一點,他頓時清醒過來,心中凜然。

  即便南宮家如今尚有洞天老祖坐鎮,也絕不敢公然忤逆禪星河。

  要知道,禪星河千年前便已突破至紫府九重,以其天賦與所掌資源,晉升洞天不過早晚之事。

  一邊是隨時可能突破洞天、執掌太玄門權柄的大長老,另一邊卻是壽元將盡、隨時可能道消身殞的洞天老祖。

  孰輕孰重,根本無需權衡。

  南宮雲山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道:「即便陸雲真是大長老的人,也絕無濫殺同門的道理。我相信,就算大長老親臨,也定會秉公處置,絕不偏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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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如此!大長老若在,也必會依門規行事。不過依我看,這多半是東方婉兒的緩兵之計罷了。」沈青山連忙附和。

  冷月一連不爽的模樣,朝禪星河傳音道:「這陸雲是你的人?你來要救便救,在那裡看戲,拿我尋開心呢?」

  禪星河一時也有些發懵,急忙回音解釋:「東方婉兒這純屬胡言,我連陸雲是誰都不知道,又怎會是我的人?她不過是借我之名作擋箭牌罷了。」

  冷月聽罷,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竟將傳音之語直接脫口而出:「放你娘的屁!占卜星盤毫無異動,證明東方婉兒所言句句屬實!你還在跟我裝糊塗?」

  這話本是對禪星河所說,可剛說完話的沈青山卻誤以為是在罵自己,登時面紅耳赤,冷汗涔涔。

  眾人這才恍然驚覺,冷月乃是紫府九重的高手,論資歷更是與在場諸人的祖父輩平起平坐的存在!

  「冷、冷長老,晚輩絕非此意……」沈青山結結巴巴地辯解,心中惶恐不已。

  這冷月長老向來沉穩持重,今日怎會如此失態,竟當眾口出穢語?

  半空中的禪星河自然清楚冷月罵的是自己,心頭也不由升起幾分火氣,再次傳音道:

  「冷月,我禪星河何須在這種事上欺瞞於你?我確實不識陸雲此人!」

  「狗屁!那你是在質疑占卜星盤了?此物雖只具一成定星盤威能,但也足以勘破虛妄。就連你想在它面前說謊,也絕無可能!你莫不是存心戲弄於我?」

  禪星河輕撫下頜,凝神思索,自己究竟忽略了什麼關節。

  沈青山又被罵了一句,雙腿一軟,幾乎癱坐在地。紫府九重之威,豈是他這區區金丹修士所能冒犯?

  「冷長老,是青山糊塗,不該質疑您,更不該質疑占卜星盤的神威……」

  冷月收起冷臉,朝沈青山淡淡一笑:「沈家主言重了,我並未指你。」

  沈青山心頭一顫,連忙拭去額角冷汗,恭聲道:「冷長老折煞我了,喚我小沈便是。」

  南宮雲山此時也收斂了幾分氣勢,語氣緩和道:「冷長老,如今投票已畢,即便大長老親至,想必也不會偏袒陸雲。何況大長老尚在閉關,此時怕是無法前來。」

  就在此時,天邊一道流光疾射而至,正是追趕東方溪而來的青玄。

  他以先天九重的遁速,自然追不上金丹九重的東方溪。

  青玄剛至斬妖台外,便覺師尊所賜佩劍錚鳴不已。他順著感應望去,只見一團迷霧籠罩著兩道模糊人影。

  旁人或許不識,他又怎會不知——那正是師尊禪星河!

  青玄心頭大喜。方才東方婉兒跪地懇求於他,沒想到師尊竟早已親臨斬妖台。

  他當即朗聲朝台上的東方婉兒喊道:「婉兒妹妹!你不是要尋師尊嗎?他不就在此處!」

  說罷,青玄舉劍直指禪星河所在的雲團。

  在場眾人無不面露驚詫,紛紛順著他的指向望去。

  冷月嗤的一聲笑了出來,活該!

  禪星河在雲團中輕咳兩聲,無奈地一拂袖,散去雲霧,露出他與柳明月的身影。

  青玄欣喜地飛身上前,拱手拜道:「弟子拜見師尊!」

  禪星河負手而立,面含淺笑,心中卻早已罵開了花。

  我這般精明之人,怎會收了如此一個榆木疙瘩?感情木訥也就罷了,做事還這般沒眼色,沒見我正隱匿身形麼?

  他面上仍是從容含笑,溫聲道:「青玄,你不是在閉關麼?怎會擅自來此?」

  「師尊,弟子是因……」

  「罷了,不必多言。此間事了,回去將《太玄救世經》抄寫千遍。」禪星河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弟子遵命!」青玄恭敬應道。

  「真是塊木頭……」禪星河在心底又嘆了一句。

  隨即他足尖輕點,身形如瞬移般出現在斬妖台上,背對著陸雲與東方婉兒。

  他外袍上所繡的日月星辰圖紋流轉不定,望去仿佛能將人的目光盡數吸入其中,深不可測。

  東方婉兒連忙拉著陸雲跪下:

  「婉兒拜見大長老。」

  「陸雲拜見大長老。」

  禪星河輕嗯一聲,含笑抬手:「起身回話吧。」

  「是!」

  東方婉兒與陸雲應聲而起,垂首恭立一旁。

  作為如今太玄門真正的掌權者,禪星河僅是靜立於此,那股無形的威壓便已籠罩全場。所有人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呵,裝模作樣。」看台上的冷月仍舊掛著那抹淡淡的譏諷笑意。

  而陪審席上眾人,則是神色各異,喜憂參半。

  徐少卿眼中精光閃動,與身後的徐坤對視一眼,朝後者暗暗比了個讚賞的手勢。

  先前自己兒子不惜一切力保陸雲,他還心存疑慮,未料陸雲竟真是大長老的人。

  一旁的夜家家主也向夜梟投去讚許的目光。

  辰景嘴角微揚,心中暗喜,當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當初辰光與辰奇勸我押注陸雲時,我還曾猶豫不決。

  如今看來,這陸雲怕是死不成了。既是大長老的人,天賦資源皆不會缺,未來成就必不可限量。

  這或許將成為我此生最正確的一筆投資。

  塗老頭亦是捻須輕笑。他本是半截入土之人,若非族中後輩塗圖拿出了陸雲煉製的丹藥,他絕不會出手。

  難怪這小子有恃無恐,還想面見禪星河,原來真有這層關係。

  有人歡喜,自有人憂。

  南宮雲山此刻心頭已升起強烈的不安。

  禪星河一直隱在一旁觀戰,是否意味著東方婉兒所言非虛?陸雲真是他的人?他此刻現身,莫非是要強行保人?

  沈青山面色鐵青,心中憤懣難平。動用了如此多資源與人脈,只為誅殺一個區區先天修士,難道竟要功虧一簣?

  燕歸的仇,還能報嗎?

  而最為憋屈的,當屬東方家族的東方烈。他身形微晃,幾乎難以自持。

  這場斬妖大會,他不僅得罪了南宮家,投下死票惡了陸雲,更可能因此觸怒禪星河。

  而唯一能與雙方緩和關係的東方婉兒,還被他親手逐出家門……

  東方烈恨不得當場自扇兩記耳光,此刻他在席位上如坐針氈,悔恨交加。

  斬妖台上,禪星河目光溫和地看向東方婉兒,含笑問道:

  「婉兒,有些時日未見了。不過有一事我倒想問問,你說陸雲是我的人,可我……怎麼不知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