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聲斬字落下的瞬間,整個斬妖台內外頓時一片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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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有料到,宗門竟會如此決絕的處死像陸雲這般驚才絕艷之人,竟說斬便要斬了,絲毫不留餘地。
冷月望著陸雲平靜得近乎異常的臉,眼中情緒翻湧,複雜難言。他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開口問道。
「陸雲,你……可還有什麼遺言要說?」
陸雲心念電轉,知道已是生死關頭,不得不做最後一搏。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想見禪星河長老一面。」
事到如今,他唯有賭上一把,將自己能自由進出迷霧世界、且不受侵染的秘密抖露出來,或可換得一線生機。
他相信,若禪星河得知此事,定會出手保他性命。
只是,這秘密一旦公開,便如暗夜明燈,必將引來無數洞天大能的覬覦。到那時,他的下場恐怕會比眼下更加悽慘。
陸雲話音方落,冷月便不著痕跡地朝遠空某處瞥了一眼,那裡正有一道身影悠然懸立,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禪星河摸了摸下巴,低聲自語:「找我?我與你素不相識,又無利益關聯,找我幹嘛?」他搖了搖頭,依舊隱在雲後,靜觀其變。
冷月見禪星河始終未有表示,只得收回目光,淡淡開口:「大長老閉關已久,不見外人。你若有什麼遺言,便在此說罷。」
陸雲尚未回應,一旁的南宮雲山已冷笑出聲。
「冷長老,你難道還看不出來?這小子分明是在拖延時間!大長老何等身份,豈是他想見就能見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沈青山也緊跟著附和:「正是!冷長老,還請速速斬了此獠,休要聽他在此狺狺狂吠,徒亂人心!」
徐少卿卻在一旁輕笑一聲,慢悠悠地說道:「萬一他真有什麼緊要之事須稟報大長老呢?若是錯殺,待大長老出關追責,二位可擔待得起?」
南宮雲山聞言,猛地一拍茶桌,氣得鬍鬚直顫:「胡攪蠻纏!照你這麼說,他若說要見洞天老祖,我們是不是也得等他?」
他霍然起身,朝冷月拱手道:「冷長老,陸雲若真有事,就讓他當眾說出來!且看他能編出什麼花樣來!」
冷月神色肅然,轉向陸云:「陸雲,事可對人言否?」
陸雲緩緩搖頭。
冷月眉頭微蹙:「那……可願單獨告知於我?」
陸雲聞言,心頭遲疑。冷月雖是冷風的祖父,卻未必值得他託付性命。
然而眼下禪星河不見,將秘密告知冷月,似乎已是他唯一的生路。
就在他即將開口的剎那,一道身影倏然掠至斬妖台,東方溪攜著東方婉兒飄然落下。
東方婉兒一見陸雲尚未殞命,緊繃的心弦稍松。她胸前衣襟染血,面容憔悴,整個人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陸雲見她這般模樣,心裡一刺。二人目光相接,見到對方模樣,皆是微微動容。
東方婉兒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掙脫父親的手,步履堅定地朝看台上的陸雲奔去。
東方溪伸手欲攔,卻在半空中滯了一瞬,終究緩緩收回。
陸雲身旁的兩名護衛並未阻攔,任由東方婉兒撲入他懷中。
陸雲抬起被鐐銬鎖住的雙手,艱難地環住她的背,將她緊緊擁住。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令全場為之動容。原本就對陸雲抱有同情之心的眾人,此刻更是爆發出陣陣歡呼。。
審了這許久,都不及此刻這相擁一瞬,更牽動人心。
「還以為……你不來了。」陸雲聲音沙啞,抬手輕拭她眼角的淚。
東方婉兒撫著他蒼白的面頰,苦澀一笑:「我說過,突破金丹便帶你見父母的……我不想食言。」
陪審席上,東方烈一見東方溪與東方婉兒現身,臉色驟變。
他急忙看向南宮雲山,果然對方面色鐵青,目光陰沉。東方烈心中暗叫不好,知道此舉已徹底得罪了南宮家。
「東方溪!還不將你女兒拉回來!大庭廣眾之下,成何體統!成何體統!」東方烈上前兩步,厲聲呵斥。
東方溪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這是他生平第一次違逆長輩之命。可他只有這麼一個女兒,她既已以死相逼,他能做的,實在有限。
東方烈見他不為所動,氣得火冒三丈:「反了!一個個全是反骨崽!」
可眼下這般場面,他又不便強行出手,只得憤然拂袖坐下。
看台上與陸雲相熟之人,無不面露驚詫。
許多人並不識得東方婉兒,卻知道東方世家的名頭,這敢在斬妖台上與陸雲相擁的女子,居然是東方家的小姐。
許清與浣溪神色複雜地望著台上相擁的二人,眼中既有羨慕,也有愧疚。
她們終究沒有東方婉兒那般勇氣,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與陸雲共對生死。
商鷺亦是心中震動。她原以為陸雲與東方婉兒不過是泛泛之交,當初載他去東方家時,並未多想。
如今看來,二人情誼之深,遠超她想像。
她暗自將自己與東方婉兒比較,不由生出幾分自慚形穢,容貌、身段、家世、修為,無一能及。
也罷,或許只有陸雲這般男子,才配得上東方婉兒這樣的女子吧。
可惜……他今日註定難逃一死。想到此處,商鷺心中竟莫名一松。
禪星河覺得好奇,東方婉兒和他可是老熟人了,這丫頭經常來找青玄,也一直很喜歡青玄。
差不多幾十年了吧,這份持之以恆的心意,連他都有些佩服。
他私底下還埋汰過自己那個木頭疙瘩的徒弟,沒想到,東方婉兒如今居然轉性了。
真是可惜了呀,青玄,你小子這輩子註定孤獨一生,就好好修你的道吧,女人就別想了。
台上的南宮雲山,此刻臉色已難看到了極點。東方婉兒是南宮宸的未婚妻,也是他的外甥女。
即便尚未過門,可他兒子屍骨未寒,她便與殺子仇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
簡直欺人太甚!
他冷冷瞥了東方烈一眼,雖對方是紫府修為,他卻絲毫不打算給對方面子。
「好一對不知廉恥的姦夫淫婦!」南宮雲山怒極拍案,「還敢說不是殺害我兒的兇手?我兒才去了幾日,你們便急不可耐地在此卿卿我我!」
他轉向冷月,厲聲道:「冷長老!既已判決,還不動手?若那東方婉兒不肯離開,擾亂斬妖台,便一併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