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的話語如同驚雷般在礦區上空炸響,短暫的死寂之後,整個礦區瞬間陷入了沸騰般的混亂。
所有人都在懵了幾秒之後,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向外逃竄。
102號礦區之內,礦奴、雜役弟子,連同他們的家眷親屬,林林總總加起來,人數有十多萬之眾。
此刻,這十多萬人如同受驚的獸群,哭喊聲、尖叫聲、呼兒喚女之聲混雜在一起,匯聚成一片絕望而悽惶的浪潮,向著礦區外圍奔涌。
礦洞口處,景象更為揪心,一部分人的妻兒老小,在那裡翹首以盼,焦急地等待著親人從深邃的礦洞中走出。
而礦洞內部,人群也瞬間分裂成了兩股。靠近洞口的人,幾乎是本能地跟隨著人潮向外衝去。
而那些身處礦洞深處,自知無法短時間衝出的人,則只能絕望地調轉方向,向著礦洞更深處亡命奔逃。
儘管誰都清楚,那些狂暴的混沌靈獸很可能也會鑽入礦洞,但在此刻,他們別無選擇,深處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回頭則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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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立於岩雕背上,並未在第一時間隨眾逃離。
他目光沉靜地俯瞰著下方如同螻蟻般奔逃的凡俗眾生,眼前這末日般的景象,竟讓他感到一絲熟悉。
曾在巫山城,他也經歷過類似的奔逃與絕望,只是那時掀起禍亂的是人,而今,帶來毀滅的是混沌靈獸。
時移世易,他已非昔日的陸雲,當初的他不過後天四重,在那些六階高手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而如今,他已然踏足先天之境,實力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蛻變,縱然是面對先天九重的混沌靈獸,他也擁有了正面一戰的底氣!
平心而論,面對如此規模的獸潮,最理智的選擇確實是立刻遠遁。但這一次,陸雲不想再逃了。
他細細盤點自身,先天境界的修為帶來的是實力的暴漲。自己所修煉的皆是頂尖功法,根基紮實,血脈成功進化至中等,更是初步覺醒了凌厲無匹的劍意雛形,攻伐之力大增。
更重要的是,他身懷癸水化雨術與乙木回春功這兩大奇術,體內靈氣流轉不息,幾乎不慮枯竭,這在持久戰中將是他遠超常人的巨大優勢。
旁人組隊廝殺,尚需分工協作,各有司職,而他一人,便足以擔當輸出、治療、控場等諸多角色!
此外,李頑之死已然證明,獵殺這些混沌靈獸同樣能獲取珍貴的浮屠點。
他需要浮屠點,需要大量的浮屠點!這場突如其來的獸潮,固然是災難,但對他而言,又何嘗不是一個快速積累浮屠點的絕佳機遇?他豈能輕易放過。
再者,他也不想再繼續隱藏實力了,他需要名聲,需要走入宗門高層的視野。
因為唯有得到宗門的重視,他才有可能獲准使用那宗門定星盤。
而想要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看到,唯一的途徑,就是展現出足夠耀眼的天賦與價值,在宗門內一步步贏得聲望與威望。
眼下這個機會,正是他獲取聲望的絕佳舞台,他必須把握住。
當然,還有一個深藏於心底、他不敢完全確認的猜測,他隱隱懷疑,這次規模空前、來勢洶洶的獸潮,或許就是衝著他來的。
因為他吞噬了那一縷神秘的迷霧之力,似乎觸怒了某個不可名狀的可怕存在,之前所見的紅色巨眼,仍讓他心有餘悸。
心念電轉間,陸雲駕馭岩雕俯衝而下,落在浣溪和兩位弟子面前。他眉頭緊鎖,語氣急促而堅決:
「快走!獸潮無情,我自身尚且難保,根本無法護你們周全!」
說罷,他毫不猶豫地召喚出另一隻岩雕,不由分說地將浣溪、蘇青和烏亥三人推上了雕背。
「大人,您不和我們一起走嗎?」浣溪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美眸中已盈滿水汽。
「師尊!您為何不與我們一同離開?」蘇青和烏亥亦是滿臉焦急,異口同聲地問道。
陸雲緩緩搖頭,神色肅穆:「我乃102片區的鎮守管理,豈能臨陣脫逃?我必須留下斷後。若我此刻逃走,你們,以及這礦區內外所有來不及撤離的人,包括周邊其他礦區、城鎮的數十萬,甚至上百萬生靈,都將淪為獸潮下的亡魂!所以我不能逃!」
浣溪聽聞此言,眼淚瞬間奪眶而出,竟不顧一切地從岩雕背上跳下,泣聲道:「大人若不走,浣溪願留下相伴,生死相隨!」
蘇青與烏亥見狀,亦是毫不猶豫地跳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語氣決絕:「師尊不走,弟子亦絕不獨活!」
旁邊尚有幾位未曾第一時間逃離的先天境同門,聽到陸雲這番言論,紛紛圍攏過來勸解:
「陸師兄,你糊塗啊!事急從權,如此恐怖的獸潮,連23號迷霧點的諸多師兄們都未必能擋住,你一人留下殿後,無異於螳臂當車,毫無意義啊!再說,這些凡俗之人的性命,如何能與我等修行者的性命相比?」
「是啊,陸師兄!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這些凡人如同野草,倒了一茬,又會再生長,何必為了他們枉送性命?」
「陸師兄,即便你突破了先天,估摸著也就能與中期高手周旋一二。面對這滾滾獸潮,你留下來,除了徒增一具亡魂,又能改變什麼?」
陸雲目光堅定,抬手止住了眾人的勸說:「諸位師兄弟的好意,陸雲心領了,迷霧點的師兄們正在前方浴血奮戰,我陸雲豈能做那貪生怕死之輩?你們速速離去,不必再勸!」
幾位同門聞言,皆是深吸一口涼氣,內心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在這個人人明哲保身、利字當頭的年頭,他們早已記不清有多少年未曾見過像陸雲這般勇於擔當、不惜以身赴死的同門了。
其中一位面容尚帶稚氣、顯然是剛來102礦區不久的先天弟子,眼眶瞬間紅了,激動道:
「陸師兄高義!我…我願意留下,與師兄一同抵禦獸潮!」
浣溪此刻只覺得陸雲的身影無比高大,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耀眼的光輝。
她從未見過自己的男人展現出如此頂天立地、擔當如山的一面,心中又是驕傲又是心痛,淚如雨下:
「浣溪也願留下,與大人同守此地!」
蘇青和烏亥方才聽那幾位上宗大人將他們比作野草,心中本有不忿,此刻再聞師尊為了守護他們這些野草,竟不惜犧牲自己,兩人頓時熱淚盈眶。
少年人心思純淨,血氣方剛,最易被這種捨生取義的精神所感染,他們對陸雲的尊敬與崇拜,在這一刻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弟子蘇青,願留下與師尊共存亡!」
「弟子烏亥,願留下與師尊共存亡!」
陸雲見狀,眉頭緊皺,斥責道:
「胡鬧!你們留下,非但幫不上忙,反而要我分心保護!我意已決,休得多言,聽從命令!」
話音未落,他已是出手如電,再次將浣溪和兩位弟子穩穩擲回岩雕背部,不待三人再有反應,便心念一動,指揮著岩雕沖天而起,向著安全區域疾飛而去。
「還有諸位師兄弟,你們也快走吧!」陸雲轉向那幾位先天同門,沉聲道。
幾人見陸雲去意已決,心知再勸無用,只得重重嘆息一聲。
在他們看來,陸雲此舉與送死無異,而他顯然也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幾人神色複雜地朝陸雲拱了拱手,旋即轉身,各施身法,迅速遠去,他們的速度,自然遠非那些凡俗之人可比。
待所有人都離去後,原本人聲鼎沸的礦區驟然變得空曠死寂,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和遠方隱隱傳來的獸吼。
就在這時,一名後天境的師弟氣喘吁吁地跑來,臉上滿是焦急:
「陸師兄!3號礦島管理司通過靈紋陣傳訊,詢問我們這邊的情況!」
陸雲略一沉吟,平靜道:「回復他們:102號礦區人員已大部分撤離,管理人陸雲,決意留下斷後,回復完畢,你也即刻撤離。」
這名後天師弟挺聽見陸雲留下斷後,驚得張大了嘴巴,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但他也明白情況萬分緊急,不敢耽擱,連忙領命,轉身跑去回信。
陸雲不再遲疑,駕馭著翼展數十米的巨大岩雕,重新升空。
他望向102號礦區前方那片一望無際的平原,遠方獸潮奔涌掀起的遮天煙塵已然清晰可見。
「必須將戰場前移,絕不能將戰火引至礦區……」
陸雲心念電轉,礦洞深處,定然還有未能及時逃出的人。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然之色,隨即催動岩雕,義無反顧地迎著那滾滾而來的獸潮方向飛去!
這一幕,恰好被乘坐岩雕飛向遠方的浣溪、蘇青和烏亥看在眼中。
他們在高空回首,只見天地蒼茫,無數人影、飛禽都在倉皇退卻,唯有那一隻岩雕,承載著那道孤傲身影,逆著潰逃的人潮,如同撲火的飛蛾,毅然決然地沖向那席捲天地的毀滅洪流。
「大人——不要啊!」浣溪哭得撕心裂肺,淚如雨下,幾乎要暈厥過去。
蘇青雙目赤紅,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卻渾然不覺,他聲音顫抖,充滿了無力與悲憤。
「恨!恨我實力低微,不能與師尊並肩而戰,共戮凶獸!」
烏亥更是噗通一聲跪倒在岩雕背上,起初還只是小聲啜泣,想到這段時日以來,陸雲對他們師兄弟二人傾囊相授、諄諄教誨,不時賜下丹藥助他們修行,早已被他們視作至親之人。
如今,師尊為了給他們爭取一線生機,竟選擇獨自面對那漫天獸潮,而他們這兩個弟子,卻只能狼狽逃竄,苟且偷生……無邊的悲涼與愧疚瞬間淹沒了他,他終於忍不住,放聲痛哭起來:
「師尊!求求您……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儘管他心中無比清楚,在那無窮無盡的獸潮之下,這個願望,是何等的渺茫,近乎於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