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林梵多的海風帶著濃重的腥味。
原本寬闊整潔的港口校場上,這會兒停著兩艘破破爛爛的大型海賊木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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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的血跡還沒幹透,海賊旗幟被砍得稀爛,扔在泥水裡無人問津。
那是剛剛押送進港的兇狠戰俘。
戰國站在高台前方,身上的元帥大衣隨風擺動。
他的臉色難看極了。
最近傳回本部的消息,一個比一個邪門。
先是貝加龐克被日蝕組織連鍋端走,接著連沉睡多年的幾個舊時代惡鬼都被五老星放出了推進城。
甚至連艾爾巴夫那幫生性暴虐的巨人都收到了神之徵召的調令。
世界政府的局勢已經崩塌到了必須放下所有顏面的地步。
海軍的正義大旗,眼看就要兜不住瑪麗喬亞那些老爺們的醜陋算盤了。
「元帥,這兩個人當真能直接授予大將職位?」
身後的副官端著任命文書,聲音發顫。
「越過校官與中將的考核,在世界大徵兵里直接破格提拔,在海軍歷史上找不出先例啊。」
戰國轉頭瞪了副官一眼。
「不破格提拔,你指望誰頂上去?」
「黃猿在蛋頭島躺平裝傷,青雉的態度不明不白,赤犬一個人能掰成八瓣用嗎?」
「日蝕的浮空要塞都在新世界橫著走了,規矩能當飯吃?」
戰國收回目光,看向校場中央站著的兩個人。
左邊的男人穿著一身淺紫色的和服浴衣,雙目緊閉,額頭處有著交錯的醜陋刀疤。
他手裡拄著一根木質盲杖,安安靜靜站在原地,看起來和一個普通算命瞎子沒有差別。
右邊的男人則顯得散漫又怪異。
他赤裸著精壯的上身,黑色長髮捲曲凌亂,腰間掛著酒壺,嘴角叼著一根香菸。
「喂,戰國元帥,演示力量這種繁瑣流程,有必要在這個大太陽底下進行嗎?」
黑髮男人吐出一口青煙,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憊懶。
「老子已經三年沒吃過一頓正經飯了,肚子裡只有光合作用搞來的養分。」
「肚子空著,手腳可沒輕沒重啊。」
戰國沒有理會他的牢騷,只是抬手指向前方海面上那艘企圖逃跑的海賊船。
「少廢話,荒牧。」
「拿出你們兩個在民間展現出來的本事。」
「讓身後的將士們看看,你們究竟配不配披上身後的正義披風。」
盲眼和尚一笑聽到這話,微微側了側腦袋。
他抬手握住腰間的杖刀刀柄。
「既然是戰國元帥的要求,在下便獻醜了。」
伴隨著一聲極其微弱的拔刀金屬脆響,杖刀出鞘不過兩寸。
一圈暗紫色的重力波紋,自刀鞘連接處悄然擴散出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吼叫,也沒有多餘的起手式。
海面上的重力場在眨眼之間發生了傾斜與倒錯。
那艘企圖升帆逃竄的三桅海賊巨艦,整艘船體發出嘎吱嘎吱的木質擠壓聲響。
船體承受的重力驟然增加,將整艘船向下摁去。
「轟!」
百米長的海賊船連一發炮彈都沒能打出來,整截龍骨在重壓下應聲折斷。
海面凹陷出一個巨大的深坑,翻滾的海水被排斥向四周。
整艘戰船沒有翻覆,而是被垂直的無形巨力拍成了碎木屑,生生壓進了海底深處。
狂暴的涌浪扑打在岸邊石階上,濺了周圍海兵一身水花。
幾百名負責警戒的海軍精銳目瞪口呆。
僅僅是拔刀出鞘兩寸,就能把一艘海賊船連人帶船拍進海底。
「一笑先生的重力,還是這般蠻不講理。」
旁邊的荒牧嗤笑一聲。
他隨手將菸頭扔在地上,赤腳踩滅。
另一艘船上被捆綁著的幾十名海賊兇徒正瘋狂叫罵。
荒牧冷哼一聲,右臂驟然變異。
數以百計的粗壯樹木根須從他的五指尖端狂暴生長而出,迅速扎進青石地面。
根須在泥土與石板下穿梭,衝上海賊船的甲板。
鋒利的植物尖刺穿透了那些兇惡海賊的身軀。
慘叫聲只持續了短短兩秒鐘。
那些海賊體內的水分與生命力,被樹根盡數抽乾。
原本壯碩的肌肉迅速乾癟塌陷,轉眼間全部變成了枯黃開裂的皮包骨。
幾十具乾屍橫七豎八地倒在甲板上。
荒牧滿足地揉了揉小腹,打了一個飽嗝。
「啊……真是久違的飽腹感,雖然這幫海賊的養分雜質太多,口感很差勁就是了。」
周圍的海兵嚇得後退了半步。
這兩個被世界大徵兵召集過來的傢伙,每一個手段都詭異到了極點。
赤犬不知何時已經從本部大樓走了出來。
他披著大將風衣,臉色黑得可怕,嘴裡咬著雪茄,目光落在乾癟的屍體上。
赤犬顯然不贊成這種毫無紀律可言的徵兵手段。
戰國邁步走到一笑面前。
他伸手拿起托盤裡的海軍大將大衣,親自遞向雙目失明的盲劍客。
「一笑先生。」
戰國的語氣緩和了許多。
「老夫知道你對世界政府並無好感,甚至對許多官僚的所作所為深惡痛絕。」
一笑沒有接衣服,只是靜靜握著盲杖。
「戰國元帥既然心知肚明,又何必拉在下這把老骨頭下水?」
「老夫雙眼雖盲,但心裡清楚,這片大海上的苦難,有一大半正是來自瑪麗喬亞的貪婪。」
戰國嘆了口氣。
「現在的局勢變了。」
「日蝕組織的首領卡恩,正在將戰火燒向四海。」
「他們奪走了蛋頭島,打垮了萬國,擊敗並奴役了凱多。」
「如果讓那個行事毫無顧忌的小鬼掀翻一切,整片大海都將陷入無休止的戰亂。」
「到了那個時候,死傷的平民將以千萬計。」
「一笑先生,老夫不需要你對貴族盡忠。」
「老夫只需要你站在這裡,用你的重力,護住那些手無寸鐵的普通百姓。」
戰國把大義擺在了最前面。
他太清楚這個盲劍客的軟肋在哪裡了。
一笑沉默了許久。
他聽著周圍海兵急促的呼吸聲,聽著海風裡百姓的竊竊私語。
最終,一笑嘆了口氣,伸出長滿老繭的大手,接過了那件沉重的海軍大將正義大衣。
「如果只是為了守護無辜者,這身衣服,在下穿了。」
戰國在心裡鬆了半口氣。
代號藤虎的大將,總算是穩住了。
然而,旁邊的荒牧卻發出一聲毫不客氣的嗤笑。
「平民?平民的死活算得了什麼大事情!」
荒牧扯下自己身上的破爛外衣,直接奪過另一件大將披風,隨意系在脖子上。
他的臉上滿是狂熱與偏執。
「世界需要秩序!而創造秩序的,正是瑪麗喬亞那些高高在上的造物主後裔!」
「沒有天龍人制定的規矩,下層人早就自相殘殺滅絕了!」
「非加盟國的人根本沒有人權,更別提那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毛頭小子卡恩!」
荒牧轉頭看向戰國,眼神里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戰國元帥,用不著去艾爾巴夫求那些野蠻的巨人。」
「派老子去和之國!」
「老子會把那個日蝕的小鬼,還有那個斯塔克工業的鐵殼子,全部吸成毫無水分的爛木頭!」
「我會把卡恩的腦袋親手擰下來,獻給聖地的五老星大人們!」
這番極端的言論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
藤虎側過頭,眼角的刀疤微微抽搐了一下,顯然對這個同僚的作態感到極度厭惡。
而站在台階上的赤犬,牙齒咬碎了嘴裡的雪茄。
火星順著赤犬的下巴落在胸口。
赤犬的臉色鐵青,雙拳攥得咔咔作響,滾燙的岩漿在拳頭表面隱隱翻滾。
荒唐!
簡直是奇恥大辱!
海軍本部的最高戰力,居然淪落到需要依靠一個同情罪犯的盲人和一個跪舔天龍人的瘋子來撐門面!
五老星甚至解封了推進城那些窮凶極惡的重刑犯去對付日蝕。
這在赤犬看來,無異於把海軍堅守多年的絕對正義踩在泥坑裡踐踏。
堂堂海軍大將的席位,竟然變成了這種怪物的收容所!
「薩卡斯基。」
戰國注意到了赤犬的異樣,轉過頭低聲喝止。
「注意你的身份。」
赤犬冷冷掃視了一眼得意洋洋的荒牧,又看了一眼抱刀而立的藤虎。
「哼!」
赤犬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沉重的冷哼。
他沒有再多說半個字,轉身大步走回本部大樓,靴底在石板上留下兩個燒焦的黑印。
那背影里充斥著無法言說的暴怒與屈辱。
戰國看著赤犬離去的背影,感到太陽穴一陣陣跳動著抽痛。
隊伍不好帶了。
人心散了,內部裂痕越來越深。
但無論如何,世界政府那份名為神之徵召的絕密計劃,已經不可阻擋地推進到了第二階段。
推進城的重刑犯、艾爾巴夫的遠古戰力、加上民間破格提拔的兩位怪物大將。
一支由世界政府親自拼湊、用來對付日蝕的所謂神之軍團,終於初具雛形。
狂風吹拂著戰國的衣角。
新世界的風暴,就要燒到家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