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飛沿著荒廢的河道往裡走。
腳下的泥土是黑色的。
踩上去軟爛發黏。
空氣里沒有一點食物的香味。
只有刺鼻的酸臭味。
這味道比放了三天的臭魚還要難聞。
河水是紫黑色的。
水面上翻著幾條死魚的白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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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魚的眼睛凸出來。
魚鱗上沾滿油污一樣的毒斑。
路飛捂住鼻子。
「好臭。」
「這裡的水不能喝。」
他看著兩岸破敗的木屋。
木屋連擋風的牆都沒有。
屋頂的茅草早就爛光了。
幾塊破木板勉強撐著架子。
風一吹就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路飛眉頭皺成一團。
「那大家靠什麼活下去？」
前面傳來微弱的叫喊聲。
像餓獸爭食的聲音。
路飛快步跑過去。
三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小孩在泥地里打滾。
他們為了半個發霉的糰子互相撕咬。
糰子掉在紫黑色的泥水裡。
沾滿了毒泥。
一個男孩一把抓起來。
他連泥帶土就往嘴裡塞。
另一個女孩死死咬住他的胳膊。
男孩痛得大哭也沒有鬆手。
路飛走過去。
他一把抓住男孩的手腕。
男孩驚恐地大叫。
「放開我！」
「這是我找到的！」
「誰也別想搶！」
路飛看著那個沾滿毒泥的糰子。
「這個吃了會死人。」
男孩眼睛通紅。
「不吃也會死！」
路飛鬆開手。
他把手伸進懷裡。
摸出薩博給的那包幹糧。
他打開布包。
裡面有六塊乾淨的麵餅。
路飛咽了一口唾沫。
他肚子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
他真的很餓。
他平時一頓要吃好幾頭烤肉。
但他沒有把麵餅往自己嘴裡送。
「薩博說這是給餓肚子的人吃的。」
「我不偷吃。」
他拿出三塊麵餅遞過去。
三個孩子愣住了。
他們看了看麵餅。
又看了看路飛。
然後像瘋了一樣搶過麵餅塞進嘴裡。
他們連嚼都不敢多嚼。
直接生吞下去。
差點被噎得翻白眼。
路飛把剩下的三塊重新包好。
塞回懷裡。
周圍破屋裡探出十幾雙眼睛。
那些眼睛裡全是綠光。
他們盯著路飛懷裡的位置。
但沒人敢上前。
他們看到路飛穿著乾淨的衣服。
雖然是普通的粗布。
但上面沒有一個補丁。
這在撿漏村，已經足夠讓人誤以為他是有來頭的人。
一個靠在枯樹下的老人虛弱地開口。
「外鄉人。」
「快走吧。」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老人的聲音像破風箱。
路飛轉頭看著他。
「我來找人。」
老人搖了搖頭。
「這裡只有死人。」
「百獸海賊團的人剛走。」
「他們隨時會回來抓人。」
「你這身衣服會惹禍的。」
路飛抬手壓了壓草帽。
「他們回來。」
「我就把他們打飛。」
老人嘆了口氣。
他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路飛繼續往前走。
他聽到一陣壓抑的哭聲。
聲音從一間半塌的破草棚里傳出。
路飛走進去。
地上鋪著破草蓆。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躺在上面。
他的左腿以扭曲的姿勢折斷。
白色的骨頭茬子刺破了皮膚。
泥水和血水混在一起。
旁邊趴著一個頭髮花白的女人。
女人後背高高腫起。
衣服上全是血印。
她緊緊抱著少年的肩膀。
「阿徹，別動了。」
「你的腿會廢的。」
阿徹咬著牙。
喉嚨里發出野狼一樣的低吼。
路飛站在門口。
擋住了外面的光。
阿徹猛地抬起頭。
他像一頭護食的野獸盯著路飛。
但他很快聞到了麵餅的香味。
阿徹的喉嚨劇烈滾動。
他吞了一大口口水。
然後強行把目光從路飛懷裡移開。
「你不是這裡的人。」
「快滾。」
「別來惹事。」
路飛沒有走。
他走到草蓆邊。
把懷裡剩下的三塊麵餅拿出來。
塞到女人手裡。
女人呆住了。
她顫抖著摸著麵餅。
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她想給路飛磕頭。
路飛拉住她的胳膊。
阿徹也愣住了。
「你幹什麼？」
路飛盤腿坐下。
「誰打斷了你的腿？」
阿徹眼眶通紅。
眼底全是恨意。
「百獸海賊團的畜生。」
「他們抓走了阿玉。」
「她才八歲。」
「她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他們要把她送去兔碗礦場拉車。」
路飛的拳頭慢慢握緊。
指關節發出咔咔的響聲。
「兔碗在哪裡？」
阿徹指了一個方向。
「在那邊。」
「你問這個幹什麼？」
路飛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
他想起卡恩在船上說的話。
「看見挨餓的人，記住。」
「看見被抓的人，記住。」
「看見百獸海賊團怎麼做，記住。」
路飛咬著牙。
「我都記住了。」
他抬起頭。
眼神里沒有了平時的嬉笑。
「艾斯去了那邊。」
「他一定會把阿玉救出來。」
阿徹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他只覺得這個戴草帽的少年很奇怪。
村口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還有踩在泥水裡的聲音。
阿徹臉色大變。
「他們又來了！」
女人嚇得把麵餅藏進懷裡。
她拼命把阿徹往草蓆下面塞。
路飛站起身。
他走出破草棚。
十幾個頭上長角的百獸嘍囉大步走來。
領頭的小頭目手裡提著一根帶血的鐵棍。
他看了一眼路飛。
「這裡怎麼有個生面孔？」
旁邊一個嘍囉指著草棚。
「大哥，剛才那小子就在裡面。」
「他雖然斷了腿。」
「但手還能幹活。」
「抓去礦場敲石頭正好。」
小頭目吐了口唾沫。
「那就一起帶走。」
「凱多大人的礦場永遠缺人。」
他用鐵棍指著路飛。
「喂，小鬼。」
「自己滾過來。」
「別讓我動手。」
路飛站在原地沒動。
他把草帽往下壓了壓。
陰影遮住了他的眼睛。
「你們剛才抓了一個叫阿玉的女孩。」
小頭目冷笑一聲。
「怎麼？」
「你想替她出頭？」
他大步走上前。
舉起手裡的火槍。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路飛的腦袋。
「再廢話。」
「老子現在就打爆你的頭。」
阿徹在草棚里大喊。
「快跑！」
「他們真的會殺人！」
路飛沒有跑。
他深吸了一口氣。
卡恩說過，不准報名字。
那就直接動手。
「這次。」
「你們帶不走任何人。」
小頭目大怒。
「找死！」
他直接扣動了扳機。
槍聲在撿漏村上空炸開。
但子彈沒有打中路飛。
路飛的手臂已經拉長到門外。
拳頭帶著破風聲砸向小頭目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