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吃人的國度

  胖武士踢了阿徹一腳。

  武士們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阿徹趴在泥水裡喘著粗氣。

  他用力扶起斷了一根車轅的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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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推著車繼續往前走。

  肚子發出雷鳴般的叫聲。

  他來到黑炭大蛇家臣的府邸後門。

  這裡每天晚上都會倒掉一些殘羹剩飯。

  這是撿漏村村民唯一的活路。

  巷子裡已經蹲著十幾個黑影。

  全是餓得皮包骨頭的饑民。

  他們眼睛發綠地盯著那扇小門。

  「吱呀!」

  後門被推開。

  兩名胖乎乎的僕役抬著一個大木桶走出來。

  「砰!」

  木桶被重重砸在地上。

  半桶白花花的米飯灑進泥坑裡。

  「今天的飯煮硬了。」

  「大人們吃不下。」

  「全拿去餵狗。」

  僕役抱怨著轉身回府。

  巷子陰暗處衝出十幾個饑民。

  他們像野狗一樣撲向那個泥坑。

  他們不在乎米飯混著泥水。

  他們把米飯拼命往嘴裡塞。

  一個老頭搶到了最大的一團。

  他連嚼都不嚼直接咽下去。

  府邸大門猛地推開。

  三名帶刀武士沖了出來。

  「找死!」

  「誰讓你們在這裡搶食的?」

  領頭武士拔出長刀。

  刀鋒閃過寒光。

  他一腳把最前面的老頭踢翻。

  老頭重重摔在石板上。

  他吐出一大口鮮血。

  鮮血里還混著沒消化的白米。

  武士一刀劈下。

  老頭的手臂被斬斷。

  鮮血濺在白米飯上。

  老頭髮出悽厲慘叫。

  「賤民也配吃將軍府的米?」

  武士踩住老頭的腦袋。

  他用力碾壓。

  老頭的慘叫聲停了。

  饑民們驚恐地往後退。

  他們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有人盯著染血的米粒。

  卻再也不敢上前。

  他們必須活下去。

  哪怕像蛆蟲一樣苟延殘喘。

  阿徹站在十步外。

  他盯著那粒被踩進泥里的白米。

  他喉嚨劇烈滾動。

  他邁出左腳。

  一隻枯瘦的手猛地拉住他的胳膊。

  母親不知何時跟了過來。

  母親的頭髮花白。

  她瘦得像一具骷髏。

  「別去。」

  母親的聲音都在發抖。

  「別看。」

  「活著比吃一口重要。」

  阿徹眼眶發紅。

  他轉頭看向母親。

  「可是阿玉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她連喝水都會吐!」

  母親緊緊拽住他。

  指甲摳進阿徹的肉里。

  「我去找爛根莖。」

  「我們回去。」

  「絕不能惹怒武士大人。」

  母親拉著阿徹往城外走。

  阿徹一步三回頭。

  花都的燈光被他們甩在身後。

  城外的撿漏村一片漆黑。

  空氣里瀰漫著工廠廢氣的酸臭味。

  污染的河水泛著詭異的紫色。

  河面上漂浮著死魚的屍體。

  破爛的木屋東倒西歪。

  木屋連屋頂都沒有。

  幾塊破布擋不住夜風。

  村民們倒在破草蓆上等死。

  咳嗽聲此起彼伏。

  村口那棵枯樹上吊著兩具屍體。

  那是昨天試圖逃跑被抓回來的村民。

  烏鴉在屍體上啄食。

  一陣雜亂腳步聲打破了夜色。

  「抓住他們!」

  粗暴的吼聲從村口傳來。

  火把的光芒照亮黑夜。

  幾名渾身是泥的孩子拼命往前跑。

  跑在最前面的男孩叫太郎。

  他懷裡抱著半袋粗糧。

  那是他們從兵工廠廢渣里翻出來的。

  十幾名百獸海賊團的嘍囉舉著火把追上來。

  他們頭上長著奇怪的動物角。

  「站住!」

  「小兔崽子!」

  「砰!」

  火槍聲響起。

  鉛彈擦過太郎的大腿。

  太郎慘叫著摔倒在地。

  粗糧袋子掉在泥水裡。

  袋口散開。

  發霉的粗糧滾落一地。

  其他幾個孩子嚇得停下腳步。

  嘍囉們一擁而上。

  他們把孩子們踹翻在地。

  他們用鑲鐵的靴子狠狠踹向太郎。

  「敢偷兵工廠的東西!」

  「你們活膩了!」

  太郎抱著腦袋在地上打滾。

  「我們只是想吃口飯!」

  「求求你們!」

  「砰!」

  一名嘍囉用槍托砸在太郎背上。

  太郎猛地吐出一口血。

  其他孩子也被嘍囉們抓住。

  一名嘍囉揪住一個五歲女孩的頭髮。

  「跑啊!」

  「怎麼不跑了?」

  女孩疼得大哭起來。

  「放開我!」

  「我沒有偷東西!」

  嘍囉一巴掌扇在女孩臉上。

  女孩的嘴角撕裂。

  真打霍爾德姆麾下的一名小頭目走上前。

  他手裡提著一根帶刺鐵棍。

  他吐出一口唾沫。

  「送去兔碗礦場。」

  「凱多大人的礦山缺手。」

  「餓不死就挖到死。」

  嘍囉們掏出粗糙麻繩。

  他們把孩子們像牲口一樣捆起來。

  繩子勒進孩子們的皮肉里。

  孩子們發出陣陣哭喊。

  「媽媽!」

  「救命啊!」

  小頭目一棍子砸在旁邊樹幹上。

  樹幹應聲斷裂。

  「閉嘴!」

  「再哭就割了你們的舌頭!」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太郎。

  「偷兵工廠的廢渣。」

  「你們膽子不小。」

  太郎咬著牙。

  「那裡面有毒!」

  「我們吃毒渣也會死!」

  「為什麼不能吃?」

  小頭目一腳踩在太郎胸口。

  「因為那是凱多大人的東西!」

  「就算是毒渣。」

  「也輪不到你們這些賤民來吃!」

  他用力碾壓太郎的胸骨。

  太郎發出痛苦的慘叫。

  阿徹和母親剛走到村口。

  阿徹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到被綁住的孩子裡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女孩穿著打補丁的粉色和服。

  她頭上扎著兩個小髮髻。

  「阿玉!」

  阿徹甩開母親的手衝過去。

  八歲的阿玉滿臉是淚。

  她手腕被麻繩勒出血痕。

  「哥哥!」

  阿玉哭喊著掙扎。

  兩名嘍囉抓住她的胳膊。

  他們把她粗暴地扔向囚車。

  阿玉的額頭撞在鐵欄杆上。

  鮮血順著臉頰流下來。

  阿徹的眼睛紅了。

  他像一頭髮瘋的野獸沖向嘍囉。

  他舉起拳頭砸向其中一名嘍囉的臉。

  「放開她!」

  拳頭重重打在嘍囉臉上。

  嘍囉被打得退了半步。

  他內心大駭。

  「這小子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他明明餓得連站都站不穩!」

  「他眼裡的殺氣是怎麼回事?」

  「這傢伙真是個撿垃圾的平民嗎?」

  「簡直像一頭不要命的野狼!」

  嘍囉摸了摸流血的鼻子。

  他勃然大怒。

  「找死!」

  小頭目冷笑一聲。

  他大步跨上前。

  他反手一巴掌扇在阿徹臉上。

  這一巴掌帶著強悍的力道。

  阿徹在空中轉了半圈,重重砸在地上。

  他在泥地里滑出兩米遠。

  他嘴裡吐出兩顆帶血的牙齒。

  耳朵里嗡嗡作響。

  他還想去搶阿玉。

  小頭目拔出武士刀。

  刀背狠狠砸在阿徹的膝蓋上。

  「咔嚓!」

  阿徹的左腿骨折。

  他單膝跪倒在地。

  小頭目一腳踹在阿徹下巴上。

  阿徹仰面摔倒。

  他眼前陣陣發黑。

  母親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她連滾帶爬地衝過去。

  她爬到小頭目腳下。

  她抱住小頭目的靴子。

  「求求大人!」

  「她才八歲啊!」

  「她幹不了礦山的活!」

  母親用力磕頭。

  額頭砸在碎石上。

  鮮血順著鼻樑流下來。

  小頭目滿臉嫌惡。

  「滾開!」

  「髒東西!」

  他抽出腰間武士刀。

  他握住刀鞘。

  他用刀鞘狠狠抽在母親背上。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

  「滾!」

  母親慘叫一聲撲倒在泥水裡。

  小頭目抬腳踩住母親的肩膀。

  他用力往下碾壓。

  母親疼得渾身抽搐。

  小頭目又讓嘍囉把母親按在水坑裡。

  「讓她喝飽泥水!」

  兩名嘍囉按住母親的腦袋。

  母親在泥水裡拼命掙扎。

  泥水灌進她的口鼻。

  「再廢話連你一起抓。」

  「丟進礦山去拉車。」

  阿玉在囚車裡看到這一幕。

  她用力搖晃鐵欄杆。

  「不要欺負我媽媽!」

  「你們這些壞人!」

  小頭目走到囚車前。

  他用鐵棍敲打鐵籠。

  「小丫頭。」

  「到了兔碗礦場。」

  「你會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地獄。」

  嘍囉們把阿玉塞進囚車鐵籠。

  鐵門重重鎖死。

  鎖鏈發出清脆碰撞聲。

  囚車裡還關著十幾個同樣被抓來的平民。

  他們全都眼神空洞。

  像一具具行屍走肉。

  阿徹趴在泥地里。

  他試圖撐起身體。

  手臂卻一點力氣都沒有。

  他攥緊木車把。

  雙手骨節高高凸起。

  他盯著那輛囚車。

  肺里像吞了火炭一樣疼。

  「阿玉!」

  他發出絕望的嘶吼。

  小頭目一腳踢開母親。

  他轉身上馬。

  他一揮手。

  「走!」

  拉車的野獸嘶吼一聲。

  囚車緩緩啟動。

  車輪無情碾過地上的泥水。

  泥點濺在阿徹臉上。

  囚車朝著兔碗方向駛去。

  阿徹拖著斷腿在泥地里爬行。

  他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指甲崩裂。

  鮮血混著泥土。

  他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恨自己的無能。

  他恨這個吃人的國家。

  阿玉的雙手抓著鐵欄杆。

  「哥哥!」

  「救我!」

  阿玉的哭聲越來越遠。

  阿徹在泥水裡往前爬。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囚車的影子。

  但他只能抓到一把爛泥。

  花都城樓上再次飄來清脆的三味線聲。

  歡快的節奏在夜空中迴蕩。

  那虛假的歡歌吞沒了底層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