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訓的第三天夜晚。
雙子岬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風車村出來的兩個小怪物已經耗盡了所有的體力。
薩博四仰八叉地躺在防潮墊上。
他嘴裡還在嘟囔著流櫻的發力技巧。
路飛則睡得毫無形象。
鼻子上掛著一個拳頭大小的鼻涕泡。
隨著每次呼吸忽大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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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他們不遠的岩石旁邊。
托尼正靠在馬克戰甲的外殼上。
他手裡端著一塊投影平板。
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
偶爾還能聽見他嘴裡冒出幾句對碳基生物身體構造的吐槽。
營地的正中央點著一堆篝火。
木柴在火堆里發出噼里啪啦的輕響。
篝火旁邊只坐著兩個人。
雷利和艾斯。
雷利手裡拿著一個灰撲撲的酒壺。
他往旁邊的木杯子裡倒出半杯渾濁的液體。
一股刺鼻的藥材味散發出來。
「喝下去。」
雷利把木杯推到艾斯面前。
「庫洛卡斯配的活血方。」
「專門用來修復被霸氣震傷的肌肉纖維。」
「不然你明天連手都抬不起來。」
艾斯滿臉疲憊地坐在原地。
身上全是被樹枝抽打出來的紫色淤痕。
他盯著那個木杯看了半天。
伸出手接了過來。
但他並沒有喝。
只是把杯子攥在手裡。
艾斯的眼睛盯著跳動的火苗。
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
「你當時為什麼救薩博。」
他的聲音很沙啞。
帶著幾天沒有喝水的乾澀。
「你們是新世界的大海賊。」
「從來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
「日蝕和你們也是非親非故。」
雷利拿起自己的酒壺灌了一口。
他砸了咂嘴。
臉上的表情很放鬆。
並沒有直接回答艾斯的問題。
「你覺得海賊王是個什麼樣的人？」
雷利突然拋出這句話。
艾斯拿著杯子的手猛地一抖。
藥酒灑出來幾滴。
掉在火堆里發出嗤嗤的聲音。
他的眼神立刻冷了下來。
「別在我面前提那個男人。」
雷利完全不在乎艾斯的態度。
他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世人都覺得羅傑是個無法無天的天才。」
「覺得他從一出生就帶著王者的光環。」
「其實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雷利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
「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他連船都不會開。」
不遠處的托尼突然停下了敲鍵盤的手。
他抬起頭插了一句話。
「連船都不會開就敢出海？」
「這智商是怎麼在海上活下來的？」
雷利大笑出聲。
「托尼老弟說得對。」
「我當時也是這麼想的。」
雷利轉頭看向艾斯。
「那個白痴一個人劃著名偷來的小舢板。」
「想要橫穿一片極其危險的海域。」
「最離譜的是他把指南針都拿反了。」
「硬生生在東海迷路了三天。」
「連水都沒有準備。」
「餓得趴在船幫上。」
「最後還差點被路過的海鷗給啄瞎了眼睛。」
艾斯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他握緊了拳頭。
手腕上托尼研發的金屬重力環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雷利根本不看艾斯的表情。
繼續往下說。
「那個傢伙出海的第一年。」
「挨的毒打比你們現在加起來都多。」
「他遇到厲害的海賊團就衝上去幹仗。」
「打不過就挨揍。」
「我親眼看著他被打斷過四根肋骨。」
「還有兩次被打斷了腿。」
「躺在甲板上連翻身都翻不了。」
「他不僅連累自己。」
「還經常把全船人帶進死胡同。」
「然後他就嬉皮笑臉地向我們道歉。」
「發誓下次絕對不亂來了。」
「結果第二天照樣去招惹那些惹不起的怪物。」
雷利嘆了口氣。
「那傢伙根本不是什麼天才。」
「他只是比誰都不怕疼。」
「他只是認定了一個方向就低著頭往上撞。」
「撞得頭破血流也不回頭。」
艾斯終於繃不住了。
他猛地從地上站起來。
一拳砸在旁邊的沙地上。
沙子飛濺起來。
「夠了！」
艾斯衝著雷利大吼出聲。
「我不想聽那個男人的事！」
他在雷利面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眼眶因為憤怒而憋得通紅。
「他算什麼天才！」
「他算什麼國王！」
「他隨隨便便就去死！」
「他把所有人都害了！」
艾斯聲嘶力竭地喊著。
「我媽被他害死了！」
「如果不生下我，我媽根本不會死！」
「卡恩為了保護我，從小就要把自己逼成怪物！」
「他惹下那麼大的禍事！」
「拍拍屁股去地獄當英雄了！」
「留下我們在世上受罪！」
「我恨不得親手殺了他——」
艾斯的話說到一半。
突然卡在了喉嚨里。
他感覺自己的嗓子被什麼東西堵住。
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在夜風中迴蕩。
托尼坐在不遠處。
默默地把平板的屏幕息屏了。
他沒有出聲打擾。
雷利依舊坐在火堆旁。
他抬頭看著站在面前憤怒的少年。
眼神中充滿了包容。
過了很久。
雷利才重新開口。
「其實羅傑去自首之前。」
「來找過我一次。」
艾斯愣在原地。
「他告訴我。」
「露玖懷孕了。」
「他笑得像個三歲的孩子。」
「他說他要把大海上所有的財寶都留給他的孩子。」
「但他知道自己活不長了。」
雷利端起自己手裡的酒壺。
敬了遠方的夜空一杯。
「艾斯。」
「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露玖選擇強行延長孕期。」
「選擇用命把你和卡恩生下來。」
「不是因為她有多愛羅傑。」
「更不是為了證明羅傑的血脈有多偉大。」
雷利停頓了一下。
把目光落在艾斯的眼睛上。
「是因為她想要你活著。」
「因為你是她的兒子。」
艾斯瞳孔劇烈收縮。
雷利站起身。
拍了拍褲子上的沙土。
走到艾斯身邊。
伸手揉了木揉艾斯那頭亂糟糟的黑髮。
「不要背負死人的債務。」
「你不僅是羅傑的兒子。」
「你也是波特卡斯·D·露玖拼了命留在這個世界上的珍寶。」
「更是那個小怪物卡恩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軟肋。」
「好好活出你自己的樣子。」
雷利說完這句話。
轉身走向自己的帳篷。
只留下艾斯一個人站在篝火前。
艾斯慢慢地坐了回來。
他雙手抱住自己的膝蓋。
剛剛那滿腔的怒火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木杯。
那個藥酒瓶子已經被他攥出了深深的指印。
他端起杯子。
把那難喝得要命的藥酒一口灌了下去。
遠處的崖頂上。
夜風呼嘯。
滿天星鬥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
卡恩懸浮在半空中。
雙臂環抱在胸前。
他開啟了超級聽力。
把下方營地里的每一個字都收入耳中。
他沒有開口說話。
也沒有下去干預。
他閉著眼睛消化著剛吞噬來的微量恆星輻射。
就在這時。
擺在身側力場平台上的宇宙魔方發出了一陣微弱的藍光。
藍光隨著卡恩呼吸的頻率閃爍。
那股屬於空間寶石的本源法則。
感知到了卡恩體內情緒的波動。
卡恩睜開眼。
看著那顆不停閃光的魔方。
隨後又看向下方在篝火前沉思的艾斯。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