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首殺

  北牆離小院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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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許青山走得並不輕鬆。

  風雪迎面刮來,像刀片子似的,一個勁往臉上招呼。

  他身上的破軍服本來就不擋風,剛才那碗白米粥帶來的熱乎勁,沒走幾步就被吹沒了。

  許青山一手提著豁口柴刀,一手握著蕭紅鸞削的短矛。

  怎麼看都不像是去守城的,更像是剛從柴房出來,被人臨時抓去頂班的倒霉蛋。

  當然,他現在確實倒霉。

  劉三刀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

  見許青山一直不說話,劉三刀心裡反倒有些不痛快。

  這小子怎麼不鬧?

  只要許青山敢多說一句,他就能拿軍令壓死他。

  可許青山偏偏閉嘴了。

  這讓劉三刀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他冷笑一聲。

  裝,繼續裝。

  等會兒蠻族摸上牆,看你還裝不裝得住?

  旁邊幾個士卒也在偷瞄許青山。

  黑石堡的人都知道,北牆前哨位不是好地方。

  尤其是這種風雪夜,蠻族最喜歡借風雪摸牆。

  城上看不清下面,下面卻能借著風聲遮住動靜。

  被派去前哨位,不說必死,但也差不了多少。

  許青山一個剛領了八名發配女眷的小卒,被劉三刀扔到那種地方,基本等於半隻腳進了棺材。

  很快,北牆到了。

  這城牆不算高,但很舊。

  牆磚被凍得發黑,不少地方裂著縫。

  火盆稀稀拉拉擺在牆頭,有幾個已經滅了,只剩下一點黑灰。

  風一吹,灰燼捲起來,撲得人滿臉都是。

  城牆上亂糟糟的。

  老兵抱著長矛縮在牆垛後,新卒臉色發白,手裡的刀都握不穩。

  許青山掃了一眼,心裡只有一個評價。

  爛,真爛。

  劉三刀抬手一指最北邊那段牆。

  「你的位置在那。」

  許青山順著他的手看去。

  那地方離主牆段有一小截距離。

  火盆滅了,牆垛殘了半邊,旁邊連個正經守軍都沒有。

  真要出事,別人趕過來都能先給他收屍。

  果然是好位置,好得像專門給他挑的墳地。

  許青山問道:「就我一個?」

  劉三刀冷笑,「怕了?」

  許青山搖頭。

  「不是。」

  「我就是想問問,要是我一個人守住了,軍功是不是也算我一個人的?」

  劉三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旁邊幾個士卒差點沒繃住。

  這都什麼時候了?別人被派到前哨位,想的是怎麼活,這小子想的是軍功怎麼分?

  劉三刀盯著他,「你先活下來再說。」

  許青山點頭,「那就行。」

  劉三刀:「……」

  行什麼行?

  他忽然很想給許青山一腳。

  這小子說話太欠了。

  劉三刀轉頭看向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士卒。

  「王疤子,你帶兩個人留在附近,若是有人臨陣脫逃,就地斬了。」

  王疤子立刻抱拳,「是。」

  許青山看了王疤子一眼。

  這人臉上有一道疤,從眉骨劃到嘴角,看起來挺嚇人。

  劉三刀最後看向許青山。

  「許青山,別怪老子沒提醒你。蠻族若是摸上牆,你敢退一步,軍法處置。」

  許青山道:「那我要是斬了蠻子呢?」

  劉三刀冷笑。

  「斬一個,記一功,首級為證。不過,你有那本事嗎?」

  許青山笑了笑,「有沒有,等會兒不就知道了。」

  劉三刀懶得再聽他說話,轉身離開。

  王疤子帶著兩個士卒站在不遠處,抱著胳膊看熱鬧。

  許青山沒管他們,徑直走向前哨位。

  越靠近那段牆,風越大。

  腳下的雪被踩實了,凍得又硬又滑。

  他剛站到牆垛後,冷風就從垛口灌進來,差點把他吹得一個趔趄。

  許青山低頭看了看火盆。

  裡面還有幾塊沒燒透的炭,但已經被雪水浸濕。

  旁邊放著一捆箭。

  他抽出一支看了看。

  箭羽濕了,箭杆也有些發潮。

  這種箭射出去,準不準先不說,能不能飛遠都不好說。

  再看旁邊。

  一面破盾,兩根長矛,其中一根矛頭都鬆了。

  許青山心裡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前哨位別的不說,窮是真窮。

  許青山把短矛靠在牆邊,又將柴刀插進腰帶。

  他沒有急著探頭往下看。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亂動,死得快。

  許青山先蹲下來,仔細看牆頭附近的痕跡。

  雪面很亂,有士卒腳印,有拖火盆留下的痕跡,還有風吹出來的淺淺溝壑。

  他雖然不是專業斥候,但他也知道一點。

  蠻族既然是試探,就不會一上來大張旗鼓。

  阿蠻臨走前的話,在他腦海里閃過。

  蠻族游騎夜裡靠近城牆,多半不是攻城。

  是試探。

  他們會先射火箭,或者放幾個人摸牆。

  如果城上亂了,他們才會沖。

  許青山眯了眯眼,心中有了主意。

  風雪越來越大,遠處的火光被吹得搖搖晃晃。

  城牆下方一片昏暗,什麼都看不清,耳邊全是風聲。

  嗚嗚咽咽,像有人趴在夜色里哭。

  王疤子站在十幾步外,看見許青山蹲在牆垛後面一動不動,忍不住嗤笑。

  「這小子還真慫。」

  旁邊士卒低聲道:「疤哥,他不會嚇傻了吧?」

  王疤子冷笑。

  「傻不傻不知道,今晚八成活不了。」

  「劉軍頭讓咱們盯著,就是防他臨陣脫逃。」

  另一個士卒嘿嘿一笑。

  「他要是死了,那院裡那幾個女眷……」

  王疤子瞪了他一眼。

  「閉嘴!李魁剛吃虧,還嫌事不夠大?」

  那士卒訕訕閉嘴。

  許青山聽見了他們的話,但他沒理。

  嘴這種東西,什麼時候都能還。

  命只有一條。

  他把身子壓得更低,側耳聽著牆外動靜。

  風聲很大,但風聲里,似乎夾雜著一點別的聲音。

  咔。

  一下。

  很快又沒了。

  許青山眼神微微一凝。

  來了。

  他沒有出聲,只是慢慢握住旁邊那根削尖的短矛。

  這根短矛很粗糙,矛尖削得也不算鋒利。

  但只要捅准地方,照樣能死人。

  又過了片刻。

  咔。

  那聲音又響了一下。

  這一次,比剛才更近。

  許青山緩緩抬頭,卻沒有探出垛口。

  他只是借著牆垛的縫隙,往下看了一眼。

  風雪中,城牆下方什麼都沒有。

  至少表面上什麼都沒有。

  可許青山看得很仔細。

  雪地里,有幾道很淺很淺的黑影,正貼著牆根,一點點往上移動。

  阿蠻說對了。

  許青山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沒有選擇大喊,因為現在喊了,城上肯定會亂。

  下面的人很可能立刻退走。

  到時候不但殺不了人,還會打草驚蛇。

  許青山握緊短矛,慢慢退到垛口旁的陰影里。

  他把破盾拖過來,斜著擋住半邊身子,然後摸了摸腰間的柴刀。

  一息。

  兩息。

  三息。

  風雪中,第一隻戴著皮手套的手,悄無聲息地搭上了牆頭。

  那隻手很粗,手背上還有一道舊疤。

  緊接著,一個戴著獸皮帽的蠻族斥候,慢慢從牆外探出了半張臉。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掃過牆頭。

  警惕,兇狠。

  可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因為一根削尖的短矛,已經無聲無息地抵在了他的胸口。

  許青山站在陰影里,咧嘴笑了笑。

  「兄弟,晚上好啊。」

  蠻族斥候臉色大變,張嘴就要示警。

  但許青山沒有給他機會。

  雙手握矛,腰腹發力。

  噗!

  短矛狠狠刺入對方胸口。

  蠻族斥候悶哼一聲,半個身子僵在牆頭。

  許青山咬著牙,猛地往前一頂。

  那蠻族斥候整個人被頂得向後一仰,卻因為鉤索掛著,一時間沒有掉下去。

  他手裡的彎刀胡亂揮來。

  許青山側身躲過,抽出腰間柴刀。

  基礎刀法的感悟瞬間浮上心頭。

  許青山一刀劈在蠻族斥候握刀的手腕上。

  咔嚓!

  彎刀脫手落地。

  緊接著,他反手又是一刀,用力砍在對方脖頸處。

  血一下子噴了出來,灑在雪上,紅得刺眼。

  蠻族斥候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許青山。

  似乎到死都沒想明白。

  這個看起來像炮灰一樣的大乾小卒,怎麼知道他要上來。

  下一刻,他的身體徹底軟了下去。

  許青山用力一拽,把屍體拖上牆頭。

  「真特麼沉!」

  他差點被帶得摔倒。

  好在氣血剛恢復過一些,勉強撐住了。

  屍體落在牆頭,發出一聲悶響。

  不遠處,王疤子幾人聽到動靜,猛地回頭。

  「什麼聲音?」

  許青山沒回答。

  因為系統提示,已經在他腦海中響起。

  【斬殺蠻族斥候一名。】

  【軍功+1。】

  【氣血微幅提升。】

  一股暖流從體內散開。

  許青山原本發虛的雙腿,竟然穩了幾分。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蠻族屍體,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原來蠻子,真能爆軍功。

  就在這時,牆外又響起一道輕微的動靜。

  第二根鉤索,已經搭上了牆頭。

  許青山握緊染血的柴刀,嘴角微微上揚。

  「一個軍功。」

  「好像不太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