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動手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先別謝。」

  何景言一怔。

  趙雷已經條件反射一樣捂住臉。

  「完了。」

  白思思也輕輕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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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靈兒說「先別」,基本都說明後面還有更大的東西。

  何景言很快反應過來。

  他看向沈靈兒。

  「還有?」

  沈靈兒指著屏幕上那四個人。

  「他們不是最會藏的。」

  何景言眼神瞬間一沉。

  陳師傅臉色也變了。

  趙雷覺得自己的頭皮又麻了一遍。

  「什麼意思?」

  沈靈兒沒有看他。

  她看著屏幕里的灰衣男人。

  「他太像客人了。」

  趙雷懵了。

  「像客人不是好事嗎?」

  沈靈兒搖頭。

  「太像,就是有人教。」

  她又指向短髮女人。

  「她喝水的時候會停。」

  「但停完以後,繼續喝。」

  「她知道自己要像沒停過。」

  「這個要練。」

  趙雷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說什麼。

  剛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停頓」上。

  可沈靈兒看的,是停頓之後。

  正常人如果忽然停住,會有一個重新啟動的動作。

  有的人會眨眼。

  有的人會調整表情。

  有的人會看一眼周圍。

  可短髮女人沒有。

  她停完之後,繼續把杯子送到嘴邊,喝水。

  像是那半秒根本不存在。

  這不是自然。

  這是訓練。

  沈靈兒又說:「他們四個都練過。」

  「但是教他們的人,比他們更會藏。」

  監控室里,一時間沒人說話。

  何景言緩緩開口。

  「你覺得現場還有第五個人?」

  沈靈兒想了想。

  「可能不在桌上。」

  趙雷忍不住問:「那在哪?」

  沈靈兒抬頭看向大屏幕上不斷切換的區域。

  「能看見桌子。」

  「能知道阿東到哪裡。」

  「還能知道什麼時候換錢。」

  何景言和梁叔不在,但旁邊一名風控主管臉色瞬間變了。

  他下意識看向何景言。

  何景言沒有說話。

  但他的眼神已經冷到了極點。

  能看見桌子。

  能知道阿東到哪裡。

  還能知道什麼時候換錢。

  這意味著,對方不一定在賭客之中。

  也不一定只是外圍服務崗。

  可能有人在更高的監控視角里。

  或者有人能接觸多個流程節點。

  否則,單靠阿東和四個賭客,很難完成這麼穩的配合。

  趙雷聲音都低了。

  「內外都有?」

  沈靈兒看他。

  「壞人多的時候,一個人忙不過來。」

  趙雷:「……」

  這話樸素得讓人無法反駁。

  白思思輕聲道:「所以阿東可能只是節拍器。」

  沈靈兒點頭。

  「嗯。」

  「節拍器也要有人擰。」

  這句話一出,何景言的目光徹底定住。

  節拍器也要有人擰。

  阿東是節拍。

  那誰在給阿東節拍?

  誰知道這些賭客下一步該怎麼走?

  誰確認他們什麼時候加注、什麼時候收、什麼時候換桌、什麼時候兌換?

  如果阿東只是場內執行者,那麼真正的操盤者,還藏在更後面。

  何景言立刻拿起通訊設備。

  「通知梁叔。」

  「阿東先不要審。」

  「先隔離。」

  「查他通訊記錄,但不要打草驚蛇。」

  「同步排查風控、監控、兌換三個組今天值班人員。」

  「重點查誰有權限同時看到桌面數據和人員軌跡。」

  「還有,暫停所有大額兌換人工加速通道,理由用系統維護。」

  對面迅速應聲。

  何景言放下通訊設備,臉色已經完全沒有了之前文化展里的溫和。

  這一刻,他才真正像何家的人。

  冷靜。

  迅速。

  不留情面。

  趙雷咽了咽口水。

  「何先生,你們這行動速度有點嚇人。」

  何景言看了他一眼。

  「賭場裡,慢半分鐘,就可能丟掉證據。」

  沈靈兒點點頭。

  「也可能被藏起來。」

  何景言看向她,眼底沉意稍緩。

  「對。」

  趙雷聽得一陣恍惚。

  一個何家少爺,一個五歲小朋友。

  這畫面離譜。

  但又莫名合理。

  彈幕更是已經刷到看不清。

  「節拍器也要有人擰!我麻了!」

  「她已經開始反推幕後指揮了!」

  「何景言直接進入戰鬥狀態,剛才溫柔少爺不見了。」

  「不是阿東給答案,是阿東給節拍,背後還有人擰節拍器,這邏輯太恐怖了。」

  「靈兒真的只是看監控嗎?她像在拆犯罪組織結構。」

  「趙雷今天不是增長見識,是被見識砸臉。」

  「楊密快抱抱靈兒吧,孩子太厲害也太讓人心疼了。」

  屏幕上。

  四個賭客依舊沒有察覺異常。

  灰衣男人又輸了一小局。

  他臉上沒有變化,只是很自然地把少量籌碼推了出去。

  短髮女人換了一張桌。

  她起身時,動作放鬆,還和旁邊一個普通客人笑著說了句什麼。

  另外兩個男人一個去洗手間方向,一個還留在原桌。

  一切都像普通賭客的流動。

  可現在沒人再覺得他們普通。

  工作人員將他們的移動路線標成四種顏色。

  紅。

  藍。

  黃。

  綠。

  四條線在賭場平面圖上遊動。

  看似分散。

  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某些關鍵區域附近形成微妙的呼應。

  不是靠近。

  而是互相錯開。

  一個在賭桌吸引注意。

  一個靠近兌換區。

  一個換到另一片區域。

  一個短暫離場。

  他們像是沒有聯繫。

  可他們的節奏太協調了。

  趙雷越看越覺得心裡發涼。

  「這要不是靈兒說,我真覺得他們就是四個運氣好的客人。」

  陳師傅沉聲道:「不只是你。」

  「我們剛才也沒看出來。」

  這句話一出,監控室里幾個人表情都有些難看。

  這才是最刺痛人的地方。

  他們是專業的。

  他們天天盯著這些。

  可這四個人在他們眼皮底下贏了不下一個億。

  如果不是沈靈兒看出了那半秒的停頓,他們可能還會繼續從換牌、信號、設備這些方向找問題。

  而對方真正藏的,卻是節奏。

  沈靈兒忽然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楊密立刻低頭。

  「累了?」

  沈靈兒搖搖頭。

  「有點餓。」

  監控室里緊繃的氣氛,一下子詭異地頓了一下。

  趙雷差點笑出來,又硬生生憋住。

  白思思也無奈地笑了。

  何景言愣了半秒,隨即立刻看向旁邊工作人員。

  「準備晚餐。」

  沈靈兒看他。

  「先不用。」

  何景言微怔。

  沈靈兒指著屏幕。

  「他們快動了。」

  這句話讓剛鬆了一點的氣氛瞬間又繃緊。

  何景言猛地轉頭看向屏幕。

  「哪裡?」

  沈靈兒指著灰衣男人。

  「他開始數籌碼了。」

  趙雷:「贏錢數籌碼不是正常嗎?」

  沈靈兒搖頭。

  「他之前都不數。」

  眾人一愣。

  工作人員立刻調出灰衣男人之前幾次贏局後的動作。

  果然。

  他之前每次贏完,只是大致整理籌碼,從不明顯清點。

  可現在,他低頭看似隨意地撥了幾下籌碼。

  動作不大。

  但確實是在確認數量。

  短髮女人那邊,也整理了一下手袋。

  另一個男人從洗手間方向回來後,沒有回原桌,而是在通道口短暫停留了一下。

  第四個人則輸了一局後站起身,像是準備離開賭桌。

  何景言聲音一沉。

  「他們要收了。」

  沈靈兒點頭。

  「尾巴要出來了。」

  監控室里的所有人,在這一刻幾乎同時屏住呼吸。

  屏幕上,灰衣男人拿起一部分籌碼。

  沒有全拿。

  只拿了其中幾疊。

  短髮女人也起身。

  她沒有去兌換窗口,而是朝休息區方向走。

  另一個男人走向主通道。

  第四個人則去了相反方向的側邊兌換區附近。

  四個人沒有一起行動。

  甚至沒有同時朝同一個地方走。

  可他們動了。

  就像四顆原本散落的棋子,終於開始往棋盤邊緣撤。

  何景言冷聲道:「所有兌換口進入二級覆核。」

  「不要拒絕。」

  「拖住。」

  工作人員立刻執行。

  趙雷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

  「拖住是什麼意思?」

  白思思低聲解釋:「讓他們以為流程正常,但變慢。」

  趙雷點點頭。

  「懂了。」

  沈靈兒忽然看他一眼。

  「你今天懂很多。」

  趙雷差點條件反射挺胸。

  但看見屏幕里越來越緊張的局勢,又硬生生壓住。

  「老師,現在先辦正事。」

  沈靈兒滿意點頭。

  「有進步。」

  何川在後面忍不住低聲笑了一下。

  這種緊張時刻,趙雷還能被靈兒訓練出紀律性,也算一種奇蹟。

  屏幕上。

  灰衣男人走向一個兌換窗口。

  窗口工作人員接過籌碼,開始正常清點。

  系統彈出覆核提示。

  工作人員面不改色地請他稍等,說是大額兌換需要例行確認。

  灰衣男人沒有表現出不滿。

  他只是點點頭。

  可他的右手輕輕碰了一下左手腕。

  很輕。

  像是調整袖口。

  沈靈兒立刻說:「他急了。」

  趙雷盯著屏幕。

  「這也能看出來?」

  沈靈兒淡淡道:「他之前不碰袖子。」

  陳師傅點頭。

  「確實。」

  「他整晚動作都很克制,這一下是多餘動作。」

  何景言看向另一個屏幕。

  短髮女人進入休息區。

  她沒有坐下,只是在飲品台旁邊拿了一瓶水。

  然後看了一眼手機。

  手機?

  何景言眼神一冷。

  「她不是被限制通訊了嗎?」

  工作人員立刻道:「客人手機還未限制,阿東已隔離。」

  何景言剛要開口。

  沈靈兒先說:「她不是要打電話。」

  眾人看她。

  沈靈兒指著屏幕。

  「她看的是時間。」

  「不是消息。」

  短髮女人的手機屏幕只亮了一瞬。

  她沒有輸入,沒有滑動,只是看了一眼就熄滅。

  像是在確認某個時間點。

  何景言立刻問:「當前時間和哪條流程重合?」

  工作人員迅速查詢。

  幾秒後,一個人臉色變了。

  「十分鐘後,有一批高額籌碼例行送入清算區。」

  「路線會經過側通道。」

  何景言瞬間明白。

  「他們要混清算。」

  沈靈兒點頭。

  「糖不是從門出去。」

  「是跟別的糖一起出去。」

  監控室里眾人再次頭皮發麻。

  一個億的籌碼如果直接兌換,太明顯。

  但如果通過內部清算流程、配合某個窗口或某個後台人員,把部分籌碼混進正常清算批次,那追蹤難度會大得多。

  何景言冷聲道:「暫停那批清算。」

  「理由設備覆核。」

  「側通道封控,不要讓客人察覺。」

  「兌換窗口繼續拖。」

  「盯住短髮女人和第四個人。」

  命令一條條發出去。

  屏幕上的賭場大廳依舊燈火通明。

  沒有人知道,一場真正的收網,已經悄悄開始。

  趙雷站在監控室里,看著沈靈兒。

  他忽然有點說不出話。

  這個五歲小朋友,剛才還在文化展里說「硬幣不記仇」。

  還在給何家接待評分。

  還在惦記雞腿和晚飯。

  可現在,她站在一堆成年人中間,用最簡單的話,把一場複雜的老千局一層層拆開。

  手太乖。

  等牌死掉。

  看誰能碰牌。

  ......

  每一句都像小孩說話。

  可每一句都把事情往真相更近的地方推了一步。

  楊密輕輕把沈靈兒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沈靈兒抬頭看她。

  「娘。」

  楊密輕聲說:「看完這一步,我們就回去吃飯。」

  沈靈兒想了想。

  點頭。

  「好。」

  她頓了頓,又補充。

  「他們也差不多該露餡了。」

  趙雷下意識問:「為什麼?」

  沈靈兒看著屏幕。

  「因為壞人最怕兩件事。」

  趙雷:「哪兩件?」

  沈靈兒小臉平靜。

  「一是該順的時候不順。」

  「二是該走的時候走不了。」

  話音剛落。

  屏幕上,灰衣男人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很細。

  但所有盯著他的人都看見了。

  兌換窗口遲遲沒有完成。

  短髮女人看完時間後,發現清算通道沒有照常開啟。

  第四個男人在側通道附近停住。

  阿東沒有出現。

  節拍斷了。

  路也斷了。

  他們原本規整、克制、像客人一樣的動作,終於開始出現裂縫。

  何景言盯著屏幕,聲音極低。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