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急。
老街攤位的藍布被吹得貼在桌角,舊黃曆紙被節目組工作人員匆忙壓住。
平板畫面里,三清觀門口。
那個左手纏布的男人抬頭看向監控。
帽檐壓得很低。
可右手腕那枚斷鎖紋,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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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靈兒盯著屏幕。
小臉沒什麼表情。
楊密卻下意識把她拉近了一點。
何川喉嚨動了動。
「又是這個人?」
便衣點頭。
「秦隊已經在路上。」
話音剛落,一輛黑色警車停在老街口。
秦正撐傘下車。
他走得很快,雨水打在傘面上,聲音密得讓人心煩。
他到了攤前,先看舊印證物袋。
又看平板畫面。
最後才看沈靈兒。
「你發現的?」
沈靈兒抱著小胳膊。
「它自己冒出來的。」
秦正沉默半秒。
他已經習慣了這孩子的說話方式。
何川立刻把經過講了一遍。
人販子。
橋邊少年。
七張紙條。
茶攤夥計。
舊印。
三清觀。
秦正越聽,臉越沉。
等他說完,秦正只問了一句。
「茶攤夥計怎麼交代?」
便衣低聲道:「他說有人給錢,讓他把紙條塞給狀態不好的學生。對方左手纏布,抽雪茄,用舊墨,約在三清觀後院。」
秦正看向沈靈兒。
「和你之前說的那個人對上了。」
沈靈兒點頭。
「他不是來找學生的。」
秦正問:「那他找誰?」
沈靈兒看了一眼攝像機。
沒說話。
楊密也看向秦正。
秦正明白了。
他轉頭對何川道:「先關直播。」
何川愣住。
導演耳機里立刻炸了。
「不能關!數據爆了!」
何川嘴角抽了一下。
他壓低聲音:「導演,秦隊讓關。」
耳機里安靜一秒。
導演:「……關。」
直播畫面切到何川。
何川露出職業微笑。
「各位觀眾,由於現場涉及警方調查,節目組將暫停拍攝。」
「後續情況以警方通報為準。」
彈幕瞬間炸開。
「別關啊!」
「半開門到底是什麼?」
「斷鎖紋又來了!」
「沈靈兒是不是知道什麼?」
「我現在比追劇還急!」
直播切斷。
老街終於安靜下來。
秦正收起平板。
「這不是單個誘導案。」
配合完調查歸來的胡老拄著拐杖站在一旁。
「秦隊,這枚印不是普通民俗印。」
秦正看他。
「你知道來源?」
胡老搖頭。
「只聽過舊話。」
秦正:「說。」
胡老看了一眼沈靈兒。
「老輩人說,門印不能亂蓋。」
「蓋在喜帖上,是引路。」
「蓋在喪紙上,是送路。」
「蓋在活人的字上……」
他頓了頓。
「是斷路。」
秦正眼神沉下去。
何川聽得頭皮發麻。
「也就是說,那些紙條不是普通心理暗示?」
胡老沒接話。
沈靈兒卻開口。
「是推人。」
眾人看她。
沈靈兒指著證物袋裡的舊印。
「他不想殺一個。」
「他想看誰會走進去。」
楊密手指一緊。
秦正問:「什麼意思?」
沈靈兒抬頭。
「我爹說,有些壞人殺人不用刀。」
「他們開一扇門。」
「誰撐不住,就自己走進去。」
老街上沒人說話。
雨從屋檐落下來,砸在石板上。
秦正看著那枚舊印,心裡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鎖門人,半開門,三清觀,節目路線。
這些線不是散的。
有人在用沈靈兒出現過的地方,試探什麼。
或者說。
試探沈飛。
這個神秘到了極點的男人。
秦正曾私下問過楊密。
能不能請沈飛到警局一趟。
他們想當面問問沈飛這些究竟是什麼。
可楊密的回答是不行。
當然.....
她除了要保護自己的老公外。
還有一個原因是.....
她現在也聯繫不上沈飛了。
自從沈靈兒開始參加這檔節目後。
沈飛就好像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
電話打不通。
消息未讀未回。
按理說楊密該急死了,哪裡還有什麼心思錄節目。
可是那天路人一句話,突然點醒了楊密。
「這個沈飛這麼厲害,來歷肯定不簡單。」
楊密也知道,自己這個老公許多事情都在瞞著她。
但楊密不在乎這些。
她現在在乎的是自己女兒平安,老公安全就可以了。
所以沈飛突然消失。
她覺得應該是沈飛察覺到了什麼,所以不方便現身。
至於安全方面的東西。
楊密表示天底下有什麼能傷害到我老公嗎?
.......
另一邊。
秦正把證物袋遞給便衣。
「舊印送檢。」
「茶攤夥計、班主任、周硯學校相關人員,全部依法詢問。」
「調三清觀前後三天全部監控。」
便衣點頭。
秦正又看向節目組導演。
「今天到此為止。」
導演立刻點頭。
「收!馬上收!」
他說得比誰都快。
趙雷在遠處剛恢復直播連線,不知道現場已經斷播,只看見工作人員收攤。
他舉手。
「何老師,今天算命攤任務結束了嗎?」
何川沒好氣道:「結束了。」
趙雷鬆了一口氣。
「終於。」
白思思看他。
「你怎麼還遺憾?」
趙雷認真道:「不是遺憾,是劫後餘生。」
陳豆豆抱著糖畫兔子,湊到沈靈兒旁邊。
「靈兒,你明天還算命嗎?」
沈靈兒看他。
「你想算什麼?」
陳豆豆想了想。
「算我以後能不能當警察。」
沈靈兒打量他兩秒。
「先練膽。」
陳豆豆低頭。
「那我能當警犬嗎?」
沈靈兒點頭。
「你比較適合跟著跑。」
林嘉:「……」
這孩子的志向已經開始往非人類方向發展了。
節目組收攤後,秦正沒有立刻走。
他把導演、何川、楊密叫到旁邊茶棚。
雨聲隔在棚外。
茶棚里只開了一盞白燈。
秦正把一張臨時整理的路線圖放到桌上。
上面標著節目組這些天去過的地方。
菜市場。
老小區。
開鎖店。
陳家祖祠。
三清觀。
老戲樓。
古玩街。
雲和醫院。
老街民俗攤。
每個點被紅線連起。
何川看得後背發涼。
「秦隊,這像什麼?」
秦正沒回答。
沈靈兒站在楊密身邊,踮腳看了一眼。
「像網。」
秦正看她。
「對。」
導演咽了口唾沫。
「有人拿我們節目當網?」
秦正道:「也可能有人拿你們節目當燈。」
何川沒懂。
秦正看向沈靈兒。
「你們去哪,藏著的東西就被照出來。」
導演臉色一白。
這話聽著像夸節目。
但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楊密皺眉。
「那節目是不是該停?」
導演眼睛一抖。
他想說不能停。
可這話現在說出來,顯得很不要命。
秦正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沈靈兒。
「你想停嗎?」
沈靈兒眨了眨眼。
「問我幹什麼?」
秦正道:「這些事沖你來。」
沈靈兒搖頭。
「不是沖我。」
眾人看她。
她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沖我爹。」
茶棚安靜。
楊密低頭看女兒。
這句話,她其實早就猜到了。
可從沈靈兒嘴裡說出來,還是讓她心裡一沉。
秦正沉聲道:「所以更不能讓你們單獨行動。」
楊密立刻道:「那我們退出。」
沈靈兒抬頭。
「娘。」
楊密看她。
「這不是鬧著玩。」
沈靈兒很認真。
「我知道。」
她指著路線圖。
「可他們已經知道我們在節目裡。」
「我們退出,他們也會找。」
「在鏡頭下,反而不好下手。」
導演眼睛一亮。
他差點想鼓掌。
但他忍住了。
秦正點頭。
「我也是這個判斷。」
楊密看他。
秦正把另一張紙推出來。
上面是一個新任務方案。
節目組導演看了一眼,整個人愣住。
「警察局職業體驗?」
何川也懵了。
「什麼?」
秦正平靜道:「我已經向上級請示過。」
「在合規範圍內,節目組可以進入市局宣傳中心、反詐中心、警務體驗區。」
「不接觸真實偵查秘密。」
「不泄露隱私。」
「不讓孩子參與執法。」
導演眼睛越來越亮。
「也就是說,能拍?」
秦正看他。
「能拍。」
導演差點當場喊祖宗。
何川卻有點慌。
「秦隊,您確定?讓沈靈兒去警察局體驗?」
秦正看了沈靈兒一眼。
「比讓她在外面亂撞安全。」
沈靈兒皺眉。
「我沒有亂撞。」
秦正淡淡道:「你今天擺攤,抓了人販子,救了學生,查出舊印。」
沈靈兒想了想。
「那叫認真上班。」
何川:「……」
這個班上得太刑了。
楊密還是不放心。
「警察局也會有危險嗎?」
秦正道:「正因為有風險,才放在局裡。」
他頓了頓。
「還有一點。」
眾人看他。
秦正指著路線圖上那些紅點。
「這些人一直在外面留線索。」
「我們不能只等。」
「也該讓他們知道,我們看見他們了。」
導演沒聽懂。
沈靈兒卻懂了。
她抬頭。
「你想把燈擺到警察局門口。」
秦正點頭。
「對。」
沈靈兒想了一會兒。
「行。」
楊密低頭。
「靈兒?」
沈靈兒看她。
「娘,那裡有警察叔叔。」
她停了停。
「還有飯堂嗎?」
秦正:「有。」
沈靈兒點頭。
「那我去。」
何川扶額。
生死暗線,江湖舊門,警方布控。
最後決定因素是飯堂。
沈飛的女兒,果然很穩。
下午,節目組恢復短暫直播,公布下一輪職業體驗地點。
何川站在活動室白板前。
表情複雜。
「各位觀眾,經節目組與警方溝通,下一輪職業體驗將進行特別安排。」
趙雷立刻坐直。
「何老師,你別嚇我。」
陳浩也問:「不會又是醫院吧?」
何川深吸一口氣。
「不是。」
「下一站。」
「警察局職業體驗。」
活動室安靜一秒。
隨後,彈幕直接爆炸。
「???」
「警察局?!」
「沈靈兒去警局?」
「小神探終於進主場了!」
「這不得把積年舊案翻出來?」
「節目組你終於懂我們想看什麼了!」
趙雷張著嘴。
半天才說一句。
「何老師,這不是職業體驗。」
何川問:「那是什麼?」
趙雷看向沈靈兒。
「這是給她回家。」
陳豆豆舉手。
「我也想去!」
林嘉按住他。
「你去幹什麼?」
陳豆豆認真道:「當警犬。」
全場:「……」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先學會不吃糖畫。」
陳豆豆低頭看手裡的兔子。
這太難了。
楊密坐在沈靈兒身邊。
她沒有笑。
她看著白板上「警察局」三個字,又看了看女兒袖口裡的紅繩。
風吹過窗縫。
銅錢輕輕響了一聲。
叮。
沈靈兒抬頭,看向窗外。
窗外雨停了。
遠處天邊露出一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