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兒這句話一出。
剛剛松下去一點的機艙，又瞬間繃緊了。
趙雷原本還在整理自己濕透的褲腿，聽見「還有人沒被抓住」這幾個字，整個人僵在原地。
「靈兒老師。」
他聲音都低了八度。
「你這句話能不能不要在飛機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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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你以為我想說嗎？」
「我不說，你們就真以為沒事了。」
趙雷：「……」
白思思趕緊把趙萌萌抱得更緊。
楊密也低頭看向女兒，聲音壓得很輕。
「靈兒，你確定？」
沈靈兒點點頭。
「確定。」
「剛才那兩個叔叔雖然很兇，但是他們從頭到尾都沒看駕駛艙方向。」
「如果他們真是劫機主力，應該會一直確認前面的人有沒有成功。」
「他們沒有。」
「說明他們只是負責拿箱子，前面還有負責控制機組的人。」
技術負責人臉色一白。
他下意識抱緊密碼箱。
沈靈兒看見他的動作，皺了皺小眉頭。
「叔叔，你又抱緊了。」
技術負責人愣住。
沈靈兒很認真地提醒他。
「現在已經有人知道你箱子重要了，你再抱緊也沒用。」
「你應該把箱子放低一點，擋在身側，不要舉在胸口。」
「舉在胸口，別人一看就知道這是你的命。」
技術負責人：「……」
趙雷在旁邊聽得一臉複雜。
「靈兒老師，你現在連抱箱姿勢都開始指導了？」
沈靈兒說：「因為他抱得太不專業。」
技術負責人臉上尷尬了一下，但還是按照沈靈兒說的，把箱子從胸前慢慢放到腿邊。
這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混亂的腳步聲。
機艙前段有空乘低聲驚呼。
緊接著，一個男人從商務艙隔簾後面退了出來。
他穿著普通乘客的衣服，臉上卻沒有普通乘客的慌亂。
他的手裡抓著一名空乘。
那名空乘臉色慘白，脖子旁邊抵著一把小刀。
機艙里頓時又有人哭了出來。
男人用英文喊了一句。
翻譯臉都白了。
「他說，讓所有人都別動。」
「他要帶著箱子下飛機。」
趙雷聲音發乾。
「下飛機？」
翻譯咽了咽口水。
「他們應該要求飛機改航，迫降到他們安排的地方。」
導演組後排已經徹底不敢說話。
副導演手裡的水瓶都快被捏扁了。
他小聲對導演說：「導演，這段能不能別算進節目事故里？」
導演臉色煞白。
「你覺得現在是考慮這個的時候嗎？」
副導演：「……」
沈靈兒沒有說話。
她看著那個男人。
看他的手，看他的腳，看他抓空乘的角度。
然後她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
趙雷緊張得不行。
「靈兒老師，你嘆什麼氣？」
沈靈兒說：「他比剛才那兩個叔叔麻煩一點。」
趙雷差點哭出來。
「這還只是麻煩一點？」
沈靈兒很認真地解釋。
「剛才那兩個叔叔想拿箱子，所以眼睛會被箱子牽著走。」
「這個叔叔不一樣。」
「他知道事情已經失敗一半了，所以他現在不想贏，他只想走。」
「想走的人，會更緊張，也更容易做壞事。」
楊密的手微微發抖。
「那怎麼辦？」
沈靈兒看向前方。
「不能嚇他。」
「也不能讓大人衝上去。」
「他手裡有人質，力氣再大也沒用，動作一亂，那個姐姐會受傷。」
趙雷低聲問：「那我們就只能看著？」
沈靈兒轉頭看他。
「當然不是。」
趙雷一怔。
沈靈兒指了指前方靠近隔簾處的服務櫃。
「那裡有果汁、冰塊、餐盤，還有餐巾。」
趙雷茫然。
「這能幹什麼？」
沈靈兒說得很平靜。
「能讓他看不清。」
「能讓他手滑。」
「能讓他腳下亂。」
趙雷：「……」
他忽然覺得，飛機上所有東西在沈靈兒眼裡都不是原來的用途。
水不是水。
毛毯不是毛毯。
餐車不是餐車。
連果汁都開始危險了。
那名歹徒慢慢後退，一邊用英文叫嚷，一邊讓技術負責人把箱子推過去。
技術負責人臉色蒼白，卻沒有動。
歹徒眼神一狠，手裡的刀貼得更近。
空乘眼淚一下湧出來。
機艙里又是一片壓抑的驚呼。
沈靈兒忽然開口，用中文說了一句。
「叔叔，你別那麼抱箱子了。」
技術負責人一愣。
歹徒聽不懂中文，但聽見聲音，本能看過來。
趙雷心臟都快停了。
楊密趕緊把沈靈兒往懷裡按。
可沈靈兒沒有亂動。
她只是抬起小臉，看著技術負責人，又把話說得更清楚了一點。
「你現在一直猶豫，他會越來越急。」
「你把箱子往前推一點，但不要推太遠。」
「讓他以為自己快拿到了，他就會多看箱子，少看那個姐姐。」
技術負責人愣了兩秒。
他看向機組安保。
安保人員沒有明顯動作，但眼神微微一變。
技術負責人咬了咬牙，慢慢把密碼箱放到過道上，然後用腳輕輕往前推。
箱子在過道上滑了一小段。
歹徒的眼睛果然落到了箱子上。
他抓著空乘，一邊後退，一邊伸腳想把箱子勾過去。
沈靈兒看準這一瞬，忽然對旁邊一名空乘說：
「姐姐，把橙汁倒在地上。」
空乘愣住。
沈靈兒繼續說：
「不要潑他身上，潑到他腳前面。」
「他現在一隻手抓人，一隻手拿刀，腳還要去勾箱子，他不會低頭仔細看地面。」
空乘臉色發白，卻還是咬牙點頭。
她趁歹徒注意力落在箱子上，拿起旁邊一杯橙汁，手一抖，像是被嚇到一樣。
啪。
杯子掉在地上。
橙汁潑了一片。
歹徒猛地抬頭。
「不要動！」
他剛喊完，腳下已經踩到了橙汁。
鞋底一滑。
他的身體明顯晃了一下。
可他反應很快，立刻抓緊空乘，想把身體穩住。
沈靈兒低聲道：「還不夠。」
趙雷緊張地看著她。
「還要什麼？」
沈靈兒抬手指了指一名坐在前排的外國小男孩。
那小男孩懷裡抱著一個圓滾滾的足球紀念抱枕，剛才一直嚇得不敢動。
沈靈兒看向翻譯。
「告訴他，把那個球丟到過道里。」
翻譯一驚。
「現在？」
沈靈兒點頭。
「對。」
「不要砸人，滾過去就行。」
「他腳下已經滑了，再碰到圓的東西，會更站不穩。」
翻譯趕緊用英文快速說了一遍。
小男孩臉色發白，看了看媽媽。
他的媽媽也嚇得不行，可還是輕輕點頭。
小男孩抖著手，把懷裡的足球抱枕往過道上一推。
抱枕咕嚕嚕滾了過去。
歹徒剛勉強穩住身體，腳後跟忽然碰到抱枕。
這一下不重。
可角度剛好。
他整個人徹底失去平衡，抓著空乘的手下意識鬆了一瞬。
「現在！」
沈靈兒聲音不大，卻像一根線一樣把所有人的神經猛地拉緊。
旁邊早已等著的機組安保撲上去，一把把空乘拉開。
另一個高大的乘客從側面撞上歹徒，直接把人壓在座椅邊。
歹徒手裡的刀掉在地上。
陳浩眼疾手快，拿起一隻餐盤「啪」地扣在刀上。
趙雷看傻了。
「陳浩，你這也太快了！」
陳浩自己也愣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我就覺得不能讓他再拿起來。」
沈靈兒點頭。
「這個反應不錯。」
陳浩瞬間有點受寵若驚。
「謝謝靈兒老師誇獎？」
趙雷立刻不服。
「那我呢？我剛才壓住歹徒也很努力！」
沈靈兒看他。
「你剛才像一袋米。」
趙雷：「……」
機艙里本來還緊張得要命，聽到這句，不少人一下笑出了聲。
白思思又想哭又想笑。
「靈兒，你這比喻也太狠了。」
沈靈兒認真補充：
「但這袋米很有用。」
趙雷立刻挺起胸膛。
「夠了！」
「我今天就是一袋有用的米！」
眾人：「……」
楊密緊緊抱著沈靈兒，直到這時才終於緩過一口氣。
她低頭看著女兒，眼眶還是紅的。
「靈兒，下次這種事……」
沈靈兒立刻接話：
「沒有下次。」
楊密一怔。
沈靈兒抬起頭，很認真地說：
「媽媽，我知道你害怕。」
「我也不是不害怕。」
「可是剛才那個姐姐被抓著，如果大家都不動，她會更危險。」
「我沒有衝過去，也沒有逞強，我只是讓能幫忙的人在最合適的時候動了一下。」
楊密聽得心口發酸。
她摸著女兒的小腦袋，輕輕把她抱緊。
「媽媽知道。」
「但媽媽還是會怕。」
沈靈兒小臉貼在楊密懷裡，聲音小了一點。
「那我以後說得更早一點，讓你少怕一點。」
楊密眼眶更紅了。
「你呀。」
不久後，機長廣播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的聲音明顯比剛才穩定了許多。
「各位乘客，危險人員已被機組和乘客配合控制。」
「飛機將按照安全預案就近備降。」
「請所有乘客留在座位上，配合機組安排。」
廣播落下。
整個機艙終於響起一片壓抑後的哭聲和掌聲。
有外國乘客轉過頭，看向沈靈兒所在的位置。
也不完全聽得懂剛才那些中文。
但他們看得出來。
最關鍵的幾次動作，都是她安排的。
那個被救下的空乘哭著走過來，蹲在沈靈兒面前，聲音發抖地用中文說：
「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