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有鬼

  六倍。

  聽見這個數字,整個實驗室一下陷入了沉寂。

  周敬堂摘下老花鏡,擦了一遍,又戴上,湊到屏幕前凝視著。

  陳征的目光迅速轉向另一組數據——李月的基因通路。

  那個衍生物的分子結構,跟李月基因通路上的關鍵受體,結合性很強。

  陳征直接開口。

  「要是能把這個衍生物的合成工藝穩定下來,再結合病人的基因數據做點修改,理論上,是能做成靶向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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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準作用在退化的關節軟骨上,刺激它再生。」

  實驗室里一下再次陷入了沉寂。

  周敬堂慢慢摘下老花鏡,沉默了半天。

  最後,才有些沙啞地說道。

  「如果這條路走通了,那拯救的可就不止是一個人的膝蓋。」

  「而是千千萬萬個老兵的膝蓋!」

  角落裡,李月站在最後面。

  她本來是來送水的。

  這些討論她大部分聽不懂,那些方程式跟數據在她腦子裡就是天書。

  但最後周敬堂那句話,她聽懂了。

  她爸在高原站了十幾年崗,膝蓋早磨壞了,退伍了為了不給國家添麻煩,就只能去修車。

  想到這裡,李月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嘴唇都咬白了,眼圈也紅了。

  但她硬是沒掉一滴淚。

  花木蘭的兵,不哭。

  她轉過身,面朝牆角,用袖子飛快的在臉上蹭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又轉回來。

  陳征的背影還在白板前面。

  他已經開始跟周敬堂討論下一步的合成方案了。

  李月知道。

  這個男人什麼都懂。

  從頭到尾,他一個字都沒跟她說,但他一直在做。

  ……

  當晚,機房。

  鍵盤戴著耳機,屏幕上十幾個窗口同時開著。

  她在追蹤境外那個中繼節點的歷史訪問記錄。

  白天挖出來的事情,讓她意識到一個問題。

  要是藍夢的核心秘密藏在工藝細節里,那境外勢力知不知道這點?

  他們到底在偷什麼?

  答案很快出來了。

  鍵盤調出中繼節點過去一周的完整訪問日誌,一條條對時間和訪問目標。

  不是一次。

  是三次。

  前兩次比第三次更早,分別在五天前和三天前。

  痕跡清的很乾淨,之前她都沒有發現。

  三次訪問的目標都一樣,直指藍夢的核心成分數據。

  尤其是那個吲哚類生物鹼的分子結構信息。

  鍵盤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下來。

  對方不是在瞎看。

  是在持續,有計劃地偷藍夢的研究數據。

  而且從訪問的精準程度看,對方很清楚藍夢研究的進度跟方向。

  不是廣撒網碰運氣,是點對點的偷。

  知道該偷什麼,知道數據在哪,知道什麼時候偷。

  這意味著什麼,鍵盤不用想都知道。

  研究所里,有內鬼。

  她摘下耳機,抱著筆記本電腦走出了機房。

  實驗室里,陳征還在。

  安然也在。

  安然坐在角落的老位置,手裡端著陳征的保溫杯。

  陳征坐在實驗台前,面前攤著一堆數據報告。

  鍵盤走到陳征身邊,把筆記本電腦翻開,指著屏幕上三條訪問記錄,低聲把情況說了一遍。

  陳征的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

  三次定向竊取,目標高度一致,時間間隔還頗為規律。

  對方有內應。

  陳征沉默了片刻,問道:「你能在內網下個套嗎?」

  鍵盤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

  「什麼套?」

  「弄一份假的突破報告,數據改一改,具體的我給你。」

  「把這份假報告放在一個看著隱蔽,其實有跡可循的位置。」

  「他要是上鉤了,一動那份假報告,我們便可順藤摸瓜。」

  鍵盤推了推眼鏡,微微一笑。

  「包在我身上。」

  陳征見狀點了點頭。

  「今晚就做,明天下午之前弄完。」

  「收到。」

  鍵盤合上電腦,轉身就要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看角落裡安安靜靜坐著的安然。

  安然正低著頭,閉目養神。

  鍵盤收回目光,沒多說什麼,便抱著電腦回了機房。

  實驗室又安靜了下來。

  陳征繼續翻著報告。

  安然就那麼坐旁邊,一聲不吭。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開口。

  「很嚴重嗎?」

  陳征聞言,筆頓了一下。

  「還在查。」

  安然沒再多問。

  她把保溫杯放到陳征手邊,起身走向門口。

  「別太晚。」

  腳步聲遠去。

  陳征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

  ……

  次日早,實驗室一切如常。

  陳征跟周敬堂並排站在白板前,討論著。

  方志遠蹲在實驗台後面調試離心機,沈靈在旁邊記數據。

  徐嘉明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錄參數,沒什麼存在感。

  其他幾個年輕研究員也各忙各的。

  只有三個人知道,這間實驗室的內網裡,多了一顆釘子。

  今天凌晨四點,鍵盤把那份假報告做好了。

  數據是陳征親手改的,核心參數全都被動了手腳。

  看著夠真,真到行內人第一眼看不出問題。

  鍵盤把這份報告放進了內網一個加密的文件夾里。

  文件名叫「藍夢核心機密」。

  最關鍵的,鍵盤在這份假報告上掛了個很隱蔽的追蹤標記。

  只要有人打開這份文件,哪怕只點開零點一秒,她的監控系統就會把訪問終端的所有硬體指紋信息全部扒下來。

  做完這些,鍵盤便合上筆記本電腦,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中午,食堂。

  陳征端著餐盤坐下,安然坐在他對面。

  李月跟鍵盤在隔壁桌。

  食堂里人不多,吵吵鬧鬧的,剛好能蓋住小聲說話。

  安然一邊扒飯,一邊不經意地掃了一圈食堂。

  她不懂什麼網絡追蹤,也不懂科研。

  但她有另一個本事。

  在訓練場上待久了,人的微表情,小動作,還有不自然的變化,在她眼裡都一清二楚。

  她的目光在食堂里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斜對面三張桌子外的一個位置。

  一個年輕的男研究員自己坐在角落吃飯。

  二十三四歲,瘦瘦的戴著黑框眼鏡,穿著白大褂,頗為安靜。

  安然認得他。

  這人叫陸川,是周敬堂從外面借調過來的。

  平時在實驗室里幾乎不說話,存在感很低。

  按理說,這種人不該引起任何注意。

  但安然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陸川吃飯的時候一直在看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