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一夜的陪伴

  兩人都有著充足的經驗,配合的乾脆利落,沒一句廢話。

  該說的說完了,陳征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秦紅叫住了他。

  「陳教官。」

  「有情況隨時叫我。」

  陳征點了點頭,隨後便拉門出去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慢慢遠去。

  秦紅盯著關上的門看了兩秒,收回目光,坐到監控屏幕前面。

  該辦事的時候,就要好好辦事。

  陳征回到實驗室,隨手把門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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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實驗台前坐下,面前擺著三份東西。

  藍夢的成分分析報告。

  李月的基因數據。

  李強國的膝關節影像資料。

  三份報告,每一份都牽著一大堆問題。

  陳征拿起藍夢的報告翻開,一頁一頁地看著,手裡的筆在旁邊的白紙上寫寫畫畫。

  C3位置的異常代謝產物,濃度是理論值的四倍。

  這個數字一直卡在他腦子裡,怎麼都繞不過去。

  如果不是儀器的問題,那就只有一種可能——藍夢的成分里確實還藏著一種沒被分離出來的東西。

  但藍夢的配方就在他手裡,原材料一樣一樣列的清清楚楚,沒什麼特別的東西。

  除非,問題不出在原材料本身,而出在製作工藝上。

  某些成分在特定溫度或特定順序的混合下,發生了意料之外的化學反應,生成了一種全新的中間產物。

  想到這裡,他放下藍夢的報告,拿起李月的基因數據。

  李月身體裡那條特殊的基因通路,跟藍夢的吲哚類生物鹼之間的關聯性已經初步得到驗證。

  如果那個未知的中間產物能被找出來並且穩定複製,那李強國的膝蓋就有救。

  不止李強國。

  所有因傷退役,被退行性關節病變折磨的老兵,都有救。

  還有自己的隱疾……

  陳征翻到李強國的影像資料,一張一張地看著。

  膝關節的X光片上,軟骨層幾乎完全磨損,骨面直接摩擦骨面,關節間隙窄的幾乎看不見。

  這種程度的損傷,常規醫學手段只有一條路——換關節。

  但人工關節的壽命有限,對於李強國這個年紀來說,換了也撐不了太久。

  而且很貴。

  陳征盯著那張X光片看了很久,隨後寫下一行字:「靶向激活+局部遞送,避開全身給藥的毒性風險。」

  寫完,他停下筆,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

  水已經涼了。

  就在他翻回李強國的影像資料,準備重新核算一組數據的時候,實驗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陳征的手停了下來。

  他沒回頭,但耳朵已經捕捉到來人的腳步聲。

  安然站在門口。

  一件寬大的軍綠色外套裹在身上,手裡提著一個白色塑膠袋。

  她沒有說話,走進來,把塑膠袋輕輕放在了陳征右手邊的實驗台上。

  袋子裡是兩個熱乎乎的肉包子,還有一杯豆漿。

  陳征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不是讓你回去睡覺?」

  安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在旁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雙臂抱在胸前,身體微微縮著。

  「睡不著。」

  說完便陷入了沉默。

  她就那麼坐著,眼神落在實驗台對面的儀器上。

  陳征看了她,不由得嘆了口氣。

  安然穿著那件寬大的外套,整個人縮在椅子裡,比平時在訓練場上小了一圈。

  隨後,他也就沒再說什麼。

  只伸手拿起塑膠袋裡的包子,咬了一口。

  隨後,一邊嚼一邊繼續翻報告。

  安然就那麼坐在旁邊,一動不動。

  兩人誰也不說話。

  窗外已經完全漆黑了,遠處崗哨的燈光孤零零的亮著。

  陳征吃完一個包子,又拿起豆漿喝了兩口。

  他瞥了一眼安然一眼。

  這個時間點,研究所附近的店早就關門了。

  包子跟豆漿還是熱的,說明她跑了大概率是專門跑出去找的。

  雖然也不排除叫外賣的可能性,但是以她的性子,估計等不及。

  陳征沒有點破。

  他把豆漿放下,繼續看著李強國的影像資料。

  安然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呼吸變得平穩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陳征的筆在紙上寫了一組又一組的數據。

  偶爾停下來擰開保溫杯喝一口水,只是這次杯子裡的水是熱的,被安然換過了。

  他沒有回頭看她,但餘光能捕捉到安然的腦袋在一點一點往下垂。

  先是下巴碰到了胸口,然後腦袋往右歪了一下,又彈了回來。

  反覆了兩三次。

  最後一次歪過去的時候,沒能彈回來。

  安然的腦袋輕輕地靠在了陳征的肩膀上。

  上一次兩人距離如此之近,還是在叢林求生的時候。

  那時候為了保證安然不亂插手,陳征便一直壓制著他。

  陳征側過頭,看了看安然的睡臉。

  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淡淡的弧線。

  她的黑眼圈比他想的重。

  這幾天估計每晚都沒睡好。

  陳征沉默了幾秒。

  隨後把左肩的角度微微調了一下,往外偏了兩公分左右,讓安然的腦袋靠的更穩一些,不至於滑下去。

  雖然這個角度對他來說很彆扭。

  左肩往外撐著,脖子得歪向右邊,寫字的手也得跟著換個姿勢。

  但他就這麼保持著,低下頭,繼續翻報告。

  凌晨三點。

  隔壁機房的門被推開,鍵盤抱著筆記本電腦走了過來。

  她推開實驗室的門,腳步剛邁進來一半,整個人就定住了。

  檯燈底下,陳征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面前攤著報告跟寫滿字的白紙,右手握著筆。

  左肩上靠著安然,安然的頭枕在他肩窩的位置,睡的死死的。

  一隻手垂在身側,另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抓住了陳征夾克的袖口。

  而陳征整個人保持著一個彆扭的姿勢——上半身往右傾斜,左肩僵硬地撐著,脖子歪到了一個正常人絕對受不了的角度。

  而且看那個僵硬程度,他至少已經這樣保持了一個多小時了。

  鍵盤的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她下意識摸向兜里的手機。

  拍下來!必須拍下來!

  手指碰到手機殼的那一刻,她腦子裡閃過陳征的臉。

  算了吧……

  拍是能拍,但拍完自己大概率活不過明天。

  不行!

  正義的史官會記錄下一切!

  如此想著,鍵盤還是掏出手機,悄悄拍了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