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別讓人家等太久

  陳征沒說話,默默思考著。

  老爺子說的每一句話都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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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治博弈跟戰場一樣,講究的就是一個時機。

  證據的殺傷力會隨著時間衰減。

  現在藍夢的事還在風口浪尖,上頭的注意力還沒完全轉移,正是最好的窗口期。

  一旦過了這個窗口,再好的證據也可能被程序性處理。

  也就是扔進某個檔案櫃裡,成為一樁懸案。

  「老爺子,周家那邊催過了嗎?」陳征問。

  安援朝冷哼一聲。

  「周家那幫老狐狸巴不得你快點動手呢。」

  「他們等了二十年,嘴上說不急,心裡比誰都急。」

  「但他們絕對不會主動催你,怕落下話柄。」

  「萬一事情搞砸了,他們得能撇乾淨,這幫人精著呢。」

  陳征無奈一笑。

  「理解,又想吃肉又不想沾腥,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安援朝笑了一聲,隨即再次低聲道。

  「對了,還有件事。」

  「我聽說前兩天省城開了個會,京城來了個姓沈的。」

  陳征冷了一下。

  中央的人?

  安建軍回來之後的狀態變化,他不是沒注意到。

  旅長這幾天經常會走神,這種情況以前從未出現過。

  「這個人的來頭不小。」安援朝的語氣有些意味深長,「建軍應該見過了。」

  「你小子,別讓人家等太久。」

  陳征聽完,沉吟了幾秒。

  老爺子這句話信息量不小。

  那個姓沈的,上次安建軍從省城回來之後,就一直欲言又止。

  現在看來,那次會議上發生的事,比安建軍表面上透露出來的,要複雜得多。

  但更讓陳征在意的,是安援朝最後那句「別讓人家等太久」。

  等?

  等什麼?

  「明白了。」陳征沒再多問,只乾脆利落地回了兩個字。

  「行,你心裡有數就好。」安援朝的語氣緩和了些,「注意安全,別浪。」

  「放心吧老爺子,我這人一向穩得很。」

  安援朝在電話那頭冷笑一聲,顯然對「穩得很」這三個字持保留意見。

  但他也沒再多說,直接掛了電話。

  陳征放下手機,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時間窗口在收緊。

  證據鏈還差最後一環。

  衛家那邊的反應,決定了下一步的走向。

  如果衛崇德選擇銷毀證據,鍵盤就能監控他,在他動手之前截獲數據,坐實藍夢供應鏈的存在。

  如果衛崇德慌了神去聯繫宗家本部,那就更好,順藤摸瓜,一網打盡。

  但不管哪種情況,都需要時間。

  而時間,偏偏是他現在最缺的東西。

  「教官。」鍵盤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

  陳征扭頭看過去。

  鍵盤指著屏幕,推了推眼鏡。

  「衛家那邊有動靜了。」

  「衛崇德剛才給宗家本部打了個電話,時間不長,四十七秒。」

  「內容我截了一部分,他問的是,本部最近有沒有派嫡系的人下來巡查。」

  陳征的眼睛微微眯起。

  果然。

  衛崇德在核實他們的身份。

  不過從他拖到現在才打這個電話來看,說明他心裡的疑慮並不大。

  「宗家那邊怎麼回的?」

  「還沒回。」鍵盤搖了搖頭,」宗家本部現在內部管控很緊,外線打進來的電話得層層轉報,宗衍輝不點頭,下面的人不敢隨便回話。」

  「估計最快也得明天才能有回覆。」

  陳征點了點頭。

  夠了。

  到時候不管衛崇德拿到什麼答覆,衛家帳目的數據也都在他手裡了。

  「衛家那邊的動靜,從今晚開始二十四小時盯著。」陳征站起來,拿上了保溫杯,」他們要是有任何異常的資金轉移或者通訊記錄,第一時間告訴我。」

  鍵盤點了點頭,手指沒停。

  但敲了幾下之後,動作突然慢了下來。

  她偷偷瞥了陳征一眼,嘴唇蠕動了好幾次,似乎有什麼話想說,但又不敢說。

  陳征已經走到門口了,見狀便問道。

  「有話就說,別在那扭扭捏捏的。」

  鍵盤縮了縮脖子,低聲道。

  「教官,安然姐剛才是不是來找你了?」

  「我在監控里看到她在林蔭道那等了你快一個小時……」

  陳征的嘴角一抽。

  轉過頭,看了鍵盤一眼。

  「少八卦,幹活。」

  鍵盤的腦袋連忙縮回了顯示器後面。

  但嘴角,還是偷偷翹了一下。

  教官沒否認。

  嘿嘿。

  陳征推門走了出去。

  夜風吹過操場,帶著一絲涼意。

  他站在通訊室門口,思考著安援朝的話。

  別讓人家等太久。

  那個姓沈的,到底代表著什麼意思?

  是上頭真的想動手了?

  陳征把杯蓋擰緊,往宿舍方向走去。

  不管怎樣,他的路只有一條。

  把證據做實,把聯盟拆散,把宗家的棺材板釘死。

  剩下的事,交給上面的人去頭疼吧。

  ……

  京城。

  二環以里,一條胡同深處。

  連導航都搜不到的地方,藏著一扇木門。

  門上沒有招牌,沒有門牌號,門框上甚至連副對聯都沒貼。

  唯一能說明這地方有人的低防,就是門縫裡透出來的一絲燈光。

  趙庭軒在門口站了兩秒,整了整風衣領子,抬手叩門。

  門從裡面打開,一個穿唐裝的中年人探出半個身子,打量了他一眼,側身讓路。

  趙庭軒獨自一人走進去。

  沒帶保鏢,沒帶隨從,甚至手機都關了機鎖在了車裡。

  他來見的人,不適合有任何第三方知道。

  穿過一條短得只有十來步的甬道,拐進右手邊的一間小廳。

  廳不大,擺設簡單得近乎寒酸。

  一張方桌,兩把圈椅,桌上一套功夫茶具,牆上掛了幅不知道誰寫的行書。

  一個男人坐在裡面的木椅上,正往在往茶壺裡添茶葉。

  周承業。

  京城周家的大公子,周定山的長子。

  四十出頭的年紀,穿了件深藍色的棉麻襯衫,文質彬彬的。

  長相斯文,氣質溫潤,一看就是讀書人。

  但趙庭軒清楚得很,這位讀書人的手腕,比他那個隱忍了二十年的老爹還要細膩不少。

  周家隱忍著宗家,熬了二十年,沒被吞併也沒被邊緣化,周承業的功勞不比周定山小。

  兩人對上目光。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趙庭軒拉開椅子坐下,開門見山。

  「周少,我今天來,不是來繞彎子的。」

  周承業手上的動作沒停,蓋上壺蓋,將第一泡茶湯緩緩倒掉。

  「趙家主請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