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花木蘭,不是第一批。」
安建軍繼續緩緩說道,「三年前,軍區響應改革號召,想試試女子特戰的路子,就從各個連隊抽了批尖子,搞了個女子特戰實驗大隊。」
「那是花木蘭的前身。」
談及與此,他不由得苦笑一聲。
「那時候的那些人,比現在這批要傲的多。」
「個個心高氣傲,誰都不服誰,格鬥冠軍看不起射擊冠軍,偵察兵看不起通訊兵。」
「她們個個都是天之驕子,但硬捆在一起,傷不了敵人,只會先把隊友捅的渾身是血。」
說到這,安建軍停下,看向陳征。
「那畫面,你能想吧。」
陳征下意識點了點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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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說兵不在多而在精,可把一群精兵聚在一起,要管起來可比管一群普通軍人難多了。
剛接手花木蘭時,安然她們那德行,他也是領教過的。
「結果呢?」陳征繼續問道。
「結果……」
安建軍的眼神暗了,「結果在第一次邊境實戰任務,還沒見著敵人,就先內訌了。」
「那是一次針對一群dufan的伏擊,情報准,裝備好,我們人還多。」
「按理說,這是場必勝的殲滅戰,也是專門給她們準備的成名戰。」
「可在行動開始前,突擊組和狙擊組因為進攻路線吵了起來。」
「就因為這麼幾分鐘的耽擱,配合脫節,被那群亡命徒抓住了機會。」
「那幾乎是一場災難。」
辦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即使過了三年,這位老旅長提起這事時依舊心痛。
「安然當時是副隊長,她在關鍵時候沖了上去,不顧一切強行鎮壓了混亂,硬行完成了任務。」
「但是也有代價。」
安建軍抬起了頭,眼眶不由得微微發紅。
「觀察手小劉,隊裡年紀最小的姑娘。」
「因為側翼配合失誤,漏掉了一個視野盲區的敵人。」
「她死在了邊境線上。」
「一槍斃命,遺言都沒能留下。」
陳征沉默了。
他想起安然第一次見他用槍斗術時,提起的那件事。
她的身上,一直背著一條人命。
她想學的,也從來不是什麼耍帥的槍法,而是封死所有視野死角,不再讓任何一個隊友死在自己面前的能力。
「從那以後,那支隊伍就散了。」
安建軍掐滅菸頭,嘆息一聲。
「有人退伍,有人轉業,只有現在花木蘭小隊的這幾個人留了下來。」
「但這事是,是她們心中的刺,也是整個軍區心中揮之不去的陰影。」
「所以女子特戰隊在軍區的名聲才會那麼差,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了她們的失敗。」
「也是那之後,上頭才下決心,要搞一支真正靠譜的女兵特種部隊。」
「這才有了現在的花木蘭。」
說完這些,安建軍癱在了椅背上。
他轉過身,緩緩看向陳征。
「陳征,說實話。」
「當初讓你過去,我也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的。」
「我本以為,這次重組也難讓她們從陰影里走出來。」
「沒想到,你真做到了。」
安建軍指了指桌上那份關於昨晚行動的報告。
「這次行動,雖然違規,但我看到了她們的配合。」
「安然不再一個人硬抗,孟依不再孤僻,就連新來的那幾個,也懂的在關鍵時候配合隊友。」
「她們明明知道這一切沒功勞,甚至可能毀了前程。」
「但為了戰友,還是敢跟你請戰,去闖那個龍潭虎穴。」
講到這裡,他激動地拍了一下桌子。
「哪才是特種部隊該有的樣子,這才是老子想要的花木蘭!」
陳征看著激動的老旅長,不由得笑出了聲。
他沒說什麼。
這確實是事實。
「行了,夸完了,舊帳也翻完了。」
安建軍的情緒收回,再次恢復了威嚴。
他坐回椅子,拉開帶鎖的抽屜,拿出一份文件,當著陳征的面,直接鎖進了最底層的保險柜。
那是一份嘉獎申請書。
隨著咔噠一聲,櫃門落鎖,安建軍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事,我會壓下。」
「那個導師,會移交國安,按間諜罪辦。」
「至於那個統一組織,後續有其他部門跟進,跟我們沒關係了。」
他抬起頭,眼神一下變得嚴肅起來。
「但是陳征,你給我聽好。」
「這次行動是絕密。」
「既然是絕密,就等於不存在。」
「花木蘭得不到任何公開表彰。」
「沒有一等功,沒有二等功,連個口頭嘉獎都沒有。」
安建軍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你們是無名英雄,甚至還要背擅自行動的內部處分。」
「全隊回去都給我寫檢查,每人不少於五千字!」
「尤其是你這個帶隊的,一萬字!少一個字我唯你是問!」
功是功,過是過。
功過不能相抵,這是部隊的鐵律。
「拼了命,救了人,端了賊窩。」
「結果沒獎,還得挨罰。」
「你,有怨言嗎?」
空氣再次緊張了起來。
而陳征看著安建軍,卻只是再次笑出了聲。
他後撤一步,雙腳併攏,立正。
隨後挺直脊樑,抬起右手,敬了一個軍禮。
「報告旅長!」
「花木蘭不需要虛名!」
「只要能守護該守護的人。」
「這就是最高的獎勵!」
安建軍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不免得有點恍惚。
他好像看到了幾十年前的自己,看到了那些犧牲在戰場上的老戰友。
這小子。
平時看著吊兒郎當,一肚子壞水。
可骨子裡,卻是正得發邪。
安建軍緩緩起身,隔著辦公桌,對著陳征回了一個軍禮。
這一禮,無關上下級。
是一個老兵,對另一個兵的致敬。
禮畢,他便揮了揮手:「滾吧!」
「是!」
陳征嘿嘿一笑,抄起桌上的保溫杯,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步,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旅長,從那個導師那搜出來的錢……」
「滾!」
安建軍抄起桌上的煙盒就砸了過去。
「沒收!充公!」
「好勒!」
陳征一側身,躲過煙盒,連忙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