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療傷

    男子背影頎長,堅挺如松,那艷烈的火紅如燒雲般應是極致張揚的,穿在他身上,襯著那話音,那語調,那神色,卻無端的讓人覺得心酸和落寞。→

    曲蓁一時心緒繁雜,不知是何滋味。

    「你們還楞在那兒幹什麼?趕緊去辦差了,小心被上面知道了扒了你們的皮!」

    怒喝聲傳來,眾獄卒轟然散開。

    晏崢眸光明滅,駐足許久,突然捂著嘴輕咳起來,手垂落的剎那,鮮血自嘴角溢出。

    他不甚在意的掏出帕子擦去,隨手將沾了血的帕子丟進了一旁的火盆兒里,看著它燃燒殆盡才闔眼。

    「王爺受傷了?」

    曲蓁自認沒辦法心冷到視若無睹,垂眸啞聲道「可否讓小老兒看看?這咳血的病症可大可小,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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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崢準備離開的腳收了回來,扭頭若有所思的打量著他,似笑非笑「先前不是很怕本王嗎?怎麼又敢同本王說話了?」

    「王爺威勢逼人,草民惶恐。」

    她儘量使自己的語調自然而充滿著顫意,不露出絲毫破綻。

    成功的扮演著口說所說的那惶恐不安的模樣。

    一揮袖就能捏死的螻蟻卻敢在他盛怒之時出言規勸。𝟨𝟫𝑠ℎ𝑢𝑥.𝑐𝑜𝑚

    那一瞬間,他腦海中掠過那熟悉的青影,堅韌如竹,不畏權勢,她黨當初也是那般以無所畏懼的模樣撞進了他心裡。

    就這一絲半點的相似,令他暴怒的情緒詭異的平靜下來。

    他觀察著,期盼著,審視著,想要從這人身上找到絲毫偽裝的痕跡,想要扒掉那層外皮,窺一窺裡面藏著的是否是他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可惜不是!

    「本王受傷是軍中的絕密,你可知道摻和其中會有什麼下場?」

    他語氣冷漠如玄冰。

    曲蓁身子更低,顫聲道「王爺恕罪,草民不敢窺探軍機……」

    顫巍巍的身子抖得如同冷風中掛在樹梢上的麻袋,無不彰顯著他的恐懼和敬畏,晏崢已經算不清楚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身邊的人都變成了這番模樣。

    高處不勝寒!

    祖父說的對,這條路,真的好難!

    沉吟良久,晏崢長嘆口氣,「罷了,跟本王過來。」

    他說著轉身就走。

    曲蓁連忙應聲,跟了上去。

    來到晏崢臨時收拾出來的住處,他跨步坐在榻上,一手支著膝蓋,一手搭在小桌上,示意他速度快些。

    曲蓁連忙上前。

    越診越是心驚,脈象虛浮,時隱時現,氣血兩虧……

    「王爺請寬衣!」

    她道。

    晏崢俊眉微挑,有些奇怪,「寬衣做什麼?」

    「查看傷勢,小老兒要是沒斷錯的話,王爺身上還有舊疾,傷口沒有妥善處理,有感染之症。」

    「真是麻煩!」

    都已經做到了這份上,晏崢索性就沒有再拖延,乾脆利落的將上半身的衣衫除去,露出精壯的身子。

    「動作快些,冷得很!」

    「遵命!」

    曲蓁縱然早有準備,在看到這身滿是傷痕,幾乎沒一塊好皮肉的身子,還是不由得愣住。

    

    「怎麼,嚇住了?」

    見他遲遲沒有動作,晏崢不由得暗嘆他肯定是瘋了才覺得這人有她的風範,到底是上了年紀的人,經不住驚嚇!

    「你要是不行,就取些藥來,本王自己動手!」

    曲蓁沒說話,取來自己的藥箱,從中拿出個小號的薄刃消過毒,攥在手裡,「這些腐肉要剃掉,會有些疼,還是先讓人熬些麻沸湯來?」

    「不必,你儘管動手就是。」

    他晏崢怎麼可能容忍在別人的地盤上意識全無,受人擺弄!

    清醒著就好,疼著就好。

    會疼起碼證明他還好好的活著。

    曲蓁也知道他的性子,聽到這個答案不覺奇怪,徑直開始動手,他前胸後背都是傷,背部的鞭傷縱橫交錯,皮肉翻飛,但早已結痂,已有增生的組織,看起來是舊傷。

    想來就是裴司影口中說的那次事所受的罰!

    但最嚴重的是胸前的箭傷!

    就在心臟旁約莫一指寬的位置,穿胸而過,深可見骨……

    隨著他胸膛的每次起伏,都有鮮血汩汩流出。

    曲蓁動作利索的剔除邊緣腐肉和被融化的藥粉,專心處置著傷口,誰知沉默良久的晏崢突然說道「你拿刀的姿勢讓我想起了一個朋友。」

    她手上動作微滯,隨即很快掩去這異樣。

    「王爺的朋友定是身份尊貴的大人物,草民一介賤民,不敢高攀。」

    晏崢俊臉微沉,心中無端生出些許煩躁來,「你還是閉嘴吧!」

    難得想要說話的心思在他這一句句的恭維中如被冷水澆滅,霎時冷淡。

    曲蓁眼角餘光瞥見他氣惱又落寞的模樣,有些不忍,尋了個話題問道「王爺身份尊貴,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他話中的好奇把握的很有分寸,既不迫切的令人反感,又恰到好處的表明了自己的疑問。

    晏崢沉默片刻,還是冷淡答道「上了戰場就沒有王爺,只有將士,刀劍無眼,身份再尊貴也沒用。」

    他也後來才知道。

    原來戰場是那個樣子,長百上千的血肉之軀在箭雨和亂刀之下,眨眼就被傾覆,鼓聲震天,血光幾乎比晚霞還要濃烈,能染紅大半的天!

    鮮血濺在臉上,溫熱而黏稠。

    任憑武功再高,落於千軍萬馬中,也只有等死的下場!這個教訓,是他用身邊親衛數十條人命換來的!

    他不敢熟睡,會有刺殺!

    會有敵襲!

    會有深夜攻城,會有層出不窮的算計和手段。

    原來,大哥十多年就是這般熬過來的,而他就用大哥以命相搏換來的富貴和安穩,在汴京城中,肆意妄為的做著晏世子,鬥雞遛馬,把酒高歌!

    好在一切都不晚!

    接下來的事,就讓他來做吧,讓他擔起晏家的責任,把自由和未來還給大哥!

    「這傷,是我率部去燒毀糧草時留下的,那一仗,我親衛死絕,中箭逃回,險些沒熬過來!」

    想起最艱難的那次,他笑得雲淡風輕,曲蓁卻在抬頭間隙,瞧見了那藏於眼底,深深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