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初見容珩

    曲蓁行禮的動作霎時僵住,隨即在眾人神色各異的打量中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經道「謝陛下!」

    聞言,景帝眼中的冷意消退幾分。→

    「你身上舊傷未愈,又剛回京,車馬勞頓的就別站著了,坐吧。」

    這話出, 御史大夫等一眾老臣麵皮都下意識的抽搐了下,陛下偏心的也太明顯了吧?

    她受傷都是多久前的事情了?

    還沒好全?

    曲蓁也覺得此行不妥,躬身道「微臣不敢。」

    「這是命令!」

    景帝加重了語氣,候在一旁的安總管忙上前搬了張凳子來,擱在她身後,壓低聲音勸道「曲大人,莫要拂了陛下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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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恩不可辭。

    她沉吟片刻,應了聲「遵命」後,順勢坐了下來。

    整個御書房,包括太子容黎言在內都站的筆直,像是被釘在地磚里鋼槍,獨她和容瑾笙愜意的坐著。

    見狀,眾人心思各異。

    「繼續吧。」

    景帝抬手,轉身坐回了龍椅,視線落在容瑾笙身上,扶額道「既然宸王到了,你們就把事情同他再說一遍。」

    「是,陛下。𝟨𝟫𝕤𝕙𝕦𝕩.𝕔𝕠𝕞」

    眾人應聲,幾番眼神交流後,最終決定由晏曄出面,畢竟事出於狼軍,他作為主帥,又是受害人,最為合適。

    晏曄出列,對容瑾笙一禮,肅聲道「王爺,此次所押人犯名喚楊曉,是我一手提拔的親兵,去年四月始,顧老將軍戰死飛沙谷後,離軍大肆進攻我朝邊境之地……」

    話音鏗鏘,卷著邊關風沙鐵鏽之氣,扯開了遮在離人坡兵敗之事上的遮羞布。

    曲蓁思緒飛轉,大概的意思就是楊曉離人身份被揭露,降為斥候都是晏曄安排,為的就是假借其身份之便詐降大離,趁機盜取其軍事布防圖。

    但後續事態失去控制,離人坡之戰他因假消息落入陷阱,重傷而歸,未來得及查清楚其中的問題就毒發昏迷,被送回汴京。

    所以晏曄提議借著楊曉叛國之案,詳查細究,沒料想遭到了反對。

    「理由呢?」

    容瑾笙聽罷,緩緩看向太子。

    容黎言面色蒼白,氣息稍顯凌亂,顯然是身子尚未痊癒就著急返朝,因久站微微弓著。

    「回皇叔的話,理由有二。」

    「其一,離人坡兵敗後,我朝百姓憤懣難消,此時既抓到了叛國賊,當即刻斬首示眾,以平民怨!」

    「其二,朝廷處境艱難,對外有北戎大離虎視眈眈,對內天災人禍不斷,如今最需要的就是休養生息,實在不宜再節外生枝。→」

    從大局考慮,這番話實在是說的滴水不漏,任誰也挑不出錯來。

    景帝微不可見的點頭,以示讚許,如此,才是身為東宮太子該有的胸襟和格局。

    看來,養病的這段時間,果真是長進不少!

    」太子說的極是,兒臣附議。」

    又一道反對聲傳出,緊跟著走出道人影,對容瑾笙躬身行禮,恭敬道「容珩參見九皇叔。」

    男子相貌庸平,無甚出色,穿著襲絳色的窄袖長衫,束髮收腰,沒有汴京貴公子的風流之態,但勝在乾淨爽利。

    「不必多禮。」

    

    容瑾笙虛抬了下手,示意他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番,淡道「看來這趟差事你收穫不小,瞧著比以往穩重內斂許多。」

    「皇叔過譽了,容珩愧不敢當。」

    兩人寒暄了幾句,話歸正題。

    容瑾笙思索片刻,對景帝道「此案可大可小,太子與三皇子的顧慮縱有道理,但臣弟以為,軍政之事事關國體,不可輕縱,當查!」

    他這話一出。

    太子和容珩面色微變,晏曄卻是鬆了口氣,有宸王撐著,想來陛下也會仔細斟酌此事。

    他敢提『徹查』二字,心中自然是有所猜疑,只是這話,不好跟陛下明說。

    畢竟無憑無據,有攀扯之嫌。

    「如此,還請父皇聖裁。」

    容黎言不好再說什麼,望向了景帝,任他們說的再多都是無用,最終的決策權,還是在他手中。

    景帝沉吟著來回踱步,掃了眼默不作聲的御史大夫和阮舒白,二人察覺那視線,忙垂首躬身往後退了兩步。

    態度已是十分明顯。

    但憑聖裁!

    御書房內一時間鴉雀無聲,呼吸聲清晰可聞。

    景帝的視線在眾人身上轉了圈,最終落在了安靜坐著的那道青影身上,微緊!

    「曲愛卿!」

    「微臣在!」

    曲蓁下意識的就要起身,景帝忙壓手道「你坐著就行,朕問你,你覺得此案該不該查 ?」

    「陛下想聽真話?」

    她反問。

    「當然。」

    眾人低垂著腦袋,餘光瞥向站的冷汗直冒的太子,心中暗道恐怕連東宮都沒享受過這待遇。

    都說陛下甚是愛重曲蓁,果真不假!

    曲蓁也沒理會那些明里暗裡投來的視線,眼底閃過抹了冷意,「那就恕臣直言了,這問題本身就有問題。」

    景帝眉峰微動,「為何?」

    「叛國罪不過是狼軍基於邊關見聞拿人入罪的說辭,如何就成了定論?」

    「人犯入京,他所犯何罪,罪名大小,何時處決等等,按照律法都有章程可循,當由大理寺收押審問,擬定罪狀和刑罰,交由刑部覆核審批後再執行,如何會出現此等問題?難道我大盛律法成了一紙空談,就連凌遲之刑都不用過堂明審了?」

    她說話有理有據,即使容黎言等人面露不悅之色,也無法反駁。

    容珩雖從書信中知曉了朝廷多了個女主司,行事果決,不講情面,但多半沒有在意。

    今日一見,方知是他草率了。

    敢當著陛下的面兒如此說話,還不受處罰的,她怕是古往今來第一人!

    「你言之有理。」

    景帝沉默良久,緩緩吐出一句話來,不知何時起,朝廷辦事的章程掠過法理而行成了約定俗成的規矩。

    就連他也忽略了其中弊端。

    「父皇,兒臣覺得……」

    容黎言還想再說,被景帝抬手制止,他沉聲道「就這麼定了,此案由三法司會審,有結果了再來報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