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難忘之傷

    曲蓁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就見齊舒束手立在雨中,姿態一如往常般恭敬平和。→

    聞言,他抬頭輕笑,應道「好。」

    她看著滿盈缺,那抓著她胳膊的手緊的像是要摳掉一塊肉似的,與他面上努力維持的平靜相去甚遠,她有些不放心,問道「小蘭花,你確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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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盈缺點頭,輕應了聲,「嗯。。

    「取把傘來。」

    她吩咐了句,待有人將傘遞來,曲蓁撐傘遮在了他頭頂,柔聲道「去吧,別怕,一切有姐姐在。」

    「好。」

    滿盈缺心事重重的轉身,撐傘往齊舒走去,二人相繼離開。

    大雨傾盆,不見停歇。

    曲蓁環顧四周,許多人已經渾身濕透,她明白再這樣僵持下去也沒個結果,於是吩咐眾人散了。

    最後院中,只留下了滿意,古青暘和容瑾笙等人。

    「走吧。」

    她執傘轉身,抬腳欲走。

    「去那兒?」

    滿意下意識的問了句,看著她手中的信,急道「我想先去聯絡蛛樓的探子,查找這筆跡的主人!」

    「不用找了。」

    她頭也不回的道,容瑾笙看著那青衣緩步在雨幕中遠去,看向滿意,意味深長的道「谷主,有些真相,拋開感情去看,或許才能看得清楚。→」

    說完,血手等人就抬著轎子離去。

    只留了滿意和古青暘二人在雨中。

    「你說,他這話是什麼意思?」過了片刻,滿意抓著古青暘的袖子,愣愣的問道。

    古青暘長嘆了口氣,這下他是確定了心中想法,齊舒果然有問題!

    只是該如何告訴滿老頭,他看做親生兒子的人是十五年背叛蛛樓的內鬼!

    是他日夜恨得灼心刻骨的叛徒!

    話到嘴邊,古青暘還是沒忍心說出口,嘆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滿意見他神色古怪,不由失笑,輕捶了下他肩膀,笑罵道「老傢伙,還跟我藏著掖著。」

    話落,他望向竹樓後,深吸了口氣,抬腳邁入雨中,「那就去看看吧。」

    滿盈缺和齊舒穿過竹樓,進了後院,院中海棠樹下扎著的鞦韆被雨水沖刷的發亮,兩側的花田中整齊的種著簇簇蘭花。

    花枝搖曳,嬌嫩動人。

    他撐傘背對著齊舒站在雨中,身影顯得格外單薄。

    「小蘭花,不是要回去歇著嗎?」

    齊舒的聲音傳來,與平常一般無二,滿盈缺卻打了個寒戰,手中的傘都沒拿穩,狂風一卷,徑直被掀翻在地。→

    他月光白的袍子頃刻間濕透,貼在身上,滿盈缺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沒答話,驀地轉身,紅著眼看他,「是不是你!」

    齊舒面上笑意不減,柔聲道「什麼是不是我?你這孩子,怎麼開始說胡話了!」

    齊舒慣來用這般語調說話,但今日,滿盈缺卻像是受了刺激般,猛地拔高了音調,「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麼!」

    滿盈缺雙眼發紅,拳頭緊攥,看上去像是個憤怒貓兒,張牙舞爪,落在齊舒眼中,著實沒什麼威懾力。

    他靜看著滿盈缺的動作,面上的笑意逐漸淡去,最終面無表情,冷聲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你知道!」

    滿盈缺眼淚混著雨水從臉頰滑落,一步步朝他走去,腳步沉而緩,「那信上的字跡,是你的!」

    

    「他們都不知道你左手也能寫字,自然認不住你的字跡,可我是見過你左手字的!」

    「就在七年前你出任務傷了右手,為我臨摹字帖的時候!你忘了嗎!」

    相比起來,齊舒就顯得異常的平靜且冷漠。

    「所以,你要去告訴曲蓁?」

    他在看到那封信的時候,就暗道不好,只是寄希望於滿盈缺能忘掉這件事。

    可惜,事與願違。

    從滿盈缺拿著信反覆閱覽的時候,他就知道瞞不住了。

    好在他了解滿盈缺,這孩子天性溫柔,膽小又心軟,斷不會在人前將此事抖出,親自送他去死!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這話算是間接的承認此事與他的干係,滿盈缺竭力壓抑著自己抽泣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問道「為,為什麼!為什麼要,要這麼做!」

    爺爺因為十五年前的事情悔恨在心,覺得是他殺孽太重才會害了旁人。

    要不是霹靂堂圍攻蛛樓,或許阿娘就不會中毒,他不會得怪病,爹爹也不會棄他而去!

    這一切,竟都是因為齊舒!

    他看做父親的人!

    「為什麼?」

    齊舒反覆咀嚼著這三個字,忽然冷笑了聲,「她說的沒錯,是為了《藥王經》!」

    「《藥王經》真的那麼重要嗎?值得你出賣那麼多人的性命!」

    滿盈缺泣不成聲,哭得渾身發軟,跌坐在地上,月光白的錦袍浸在泥水中,染了大片的污漬。

    「自然重要!」

    齊舒斬釘截鐵的道,俯視著那蜷縮成一團的身影,冷冷的望著,多年來積壓的憤怒和怨恨像是被撕扯開,讓他不吐不快!

    「你爹好武成痴,從不過問蛛樓之事,上上下下哪個不是靠我打點?可他依舊是蛛樓的少主,而我不過是個奴才!」

    「是我為蛛樓出生入死,是我替義父擋刀擋劍,憑什麼我不能觀閱《藥王經》?憑什麼我不是少主,憑什麼我先遇到的嫣兒,最後卻被滿隨風橫刀奪愛,還不是因為我出身低賤,不過是個養子!」

    「你說的嫣兒……」

    滿盈缺哭聲戛然而止,猛地抬頭,雨水沖刷的他睜不開眼,他卻固執的看著那道身影,明知答案,卻不死心。

    時隔多年,再提起那人,齊舒眼前逐漸出現一抹鵝黃色的纖細身影,坐在那海棠樹下,輕搖著鞦韆,笑靨明媚嬌艷,比那海棠花還明亮和幾分。

    雨水模糊了視線,他眨眼想要看得清楚些,那身影卻被血色浸透,逐漸凝成殷紅的血。

    那血中,一張臉在他眼中清晰,白淨精緻,如同瓷娃娃般,眉眼像極了那人,可那唇,卻長成了他最恨的模樣。

    他記憶里那人總是斜斜的勾著唇角,笑得痞里痞氣,漫不經心,令人忍不住心生厭惡!

    而這張臉,這孩子,是她與滿隨風所生,他愛著,也恨著!

    憑什麼只有他痛苦!

    憑什麼這些年來,只有他要飽嘗失去摯愛的痛苦!

    齊舒面容有些猙獰,輕輕的吐出一句話,「是,她就是你娘,喬嫣兒!明明先遇到她的是我,卻被你爹搶走了,這是你爹欠我的,是你們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