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逃離,無力抵抗。
這是五隻天階魔種自誕生以來經歷過的最絕望的時刻。
在那迫近死亡的痛苦中,他們甚至開始懷疑起了計劃制定者葉天羽的真實意圖。
難不成這人類是假意投誠,忍辱負重地潛伏臥底了15年,就為了今天把他們一網打盡?
不知是哪位魔種罵了一句:
「陰死了!」
亦不知是哪位魔種有氣無力地接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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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死了……」
就在魔種們即將在怨恨與懊悔中煙消雲散之際,商場的廢墟之上突然傳來異動。
下一秒,一道寬闊的劍光斬向了柳涯柏的側腰。
柳涯柏瞬間就感知到了那道鋒芒的危險程度,但卻已是避無可避。
於是,他立刻終止了對休囚的追擊,交叉雙臂擋在身前。
「契血術式·磐崟。」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驟然硬化,仿佛一座屹立的孤峰般巍然不動。
轟——!
只聽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道看似單薄的劍光,卻蘊含著劈山斷岳的恐怖勁道,硬生生撼動了柳涯柏如山的身軀。
他腳下的地面轟然塌陷,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滑退了數十米。
此刻,柳涯柏的眼神無比凝重。
他感覺五臟六腑都在劇烈震顫,腰腹處傳來撕裂般的鈍痛,全身上下動彈不得。
「磐崟」的防禦力足以媲美「執明」,可還是被這一劍砍成了這樣。
他可以斷言,當今世上,除了他自己,任何人正面硬接這道劍光,都會被攔腰斬斷。
就在下一瞬,兩道相同的劍光又分別斬向了江夏和檀櫻。
擁有朔望真瞳,江夏的反應十分迅速。
在劍光出現的剎那,他便解除術式,閃現到了檀櫻身邊,抱起她向後躍去。
然而就是這須臾之間,那道劍光的邊緣仍然擦到了檀櫻的右肩。
布料與皮肉撕裂的聲響短促而清晰。
檀櫻的身體猛地一顫,右肩上綻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頓時噴濺而出。
戰局再度翻轉。
休囚和御從絕境中脫身,天階魔種強大的自愈能力正瘋狂修補著他們的身體。
而眾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劍光斬來的方向。
只見葉天羽正漂浮在半空之中。
他手持長劍垂於身側,神色冷冽如淵,正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所有人。
江夏撕下衣擺,幫檀櫻固定傷口。
同時,朔望真瞳快速收集著葉天羽的信息。
只見那柄長劍內部,炁軌圖案正在流轉,依舊是那熟悉而詭異的分形結構。
江夏不免大驚:「搞什麼?無極術式不是已經崩塌了嗎?」
就在這時,葉天羽抬劍一指,一道金光籠罩住了下方的休囚。
下一秒,休囚的炁軌瞬間長齊,連發動術式的能量也被強行注滿。
感受到體內翻湧的力量,休囚幾乎要哭出來:
「軍師,有這招為什麼不早用啊!?」
葉天羽不爽地撇下了嘴。
能用早就用了,至於等到現在?
然而他並沒有解釋,只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快走。」
休囚一愣,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
而另一邊的御已失去了一貫的冷靜,聲音發顫:「別猶豫!休囚!」
「不是,軍師你呢?」休囚急道,「你沒聯自己啊!」
葉天羽的語氣里透出幾分急躁:「不用管我,快走!」
「軍師!」
休囚還想爭辯兩句。
但拉普拉斯虛弱到崩潰的聲音自心底傳來:
「休囚……趕快。」
緊接著是畢方和長右的異口同聲,語調已經扭曲至極:
「快……點……!」
休囚僵在原地,茫然得像個小孩。
同胞們危在旦夕。
他們在外圍扛著白清玄和檀臨逸,真的已經到了極限。
可軍師這樣子……是準備犧牲自己嗎?
但形勢已經容不得片刻猶豫,休囚必須立即做出決斷。
於是,他咬牙擠出了四個字:「軍師,保重!」
「形名術式——」
「休想!」
此刻,江夏還在處理檀櫻的傷口。
在這關鍵時刻,後者把他的手決絕地一推,眼神交錯之間,兩人心照不宣地達成了共識。
下一瞬,江夏的身形已然閃現到了休囚身後。
而另一側,柳涯柏也從麻痹中恢復知覺,以最快的速度沖了過來。
兩人一前一後,形成合圍之勢。
就在這時,葉天羽的長劍當空一揮。
一股沉重的壓力傾軋而下,江夏和柳涯柏驟然僵滯在了原地。
與此同時,休囚哽咽的吟唱聲也終於響起:
「——遷躍!」
下一刻,傳送能量涌動,五隻魔種瞬間消失在了原來的位置。
天弦月的警報隨之解除,整個戰場頓時變得無比空蕩。
「可惡!」
很快,江夏和柳涯柏便掙脫了壓力。
看著魔種從眼前逃離,江夏極不甘心。
就在他往上一望,準備拿下葉天羽之時,一旁的柳涯柏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江夏,你往後退退,給我們留一點空間。」
「柳司長?」
江夏觀察著他的表情,又看了看同樣安靜下來的葉天羽,恍然大悟。
此時此刻,局勢已經明朗。
白清玄、檀臨逸即將趕來,葉天羽留下斷後,已成瓮中之鱉。
而上一代的白檀柳葉關係複雜,恩怨交織。
算起來,他們好像也有十五年沒見了。
今日再聚,必然有許多話要說。
想到這裡,江夏點了點頭,對柳涯柏謙和地說道:「即是故友重逢,我便不打擾了。」
柳涯柏眼中掠過一絲讚許。
這小子的反應還挺快的。
他順勢開口,語氣誠懇:「江夏,等此事了結之後,來四司任職吧,職位、待遇隨便你挑。」
面對拋來的橄欖枝,江夏謙虛道:「承蒙柳司長厚愛。待眼下事了,其餘容後再議吧。」
「也行,」柳涯柏笑了笑,嘆道:「對了,還沒答謝你上次救了柳葉堯一命。改天若有機會,也指導一下那小子,他要是能有你一半水平,我都謝天謝地了。」
江夏應答道:「令郎天資聰穎,假以時日,必能繼承柳司長衣缽。若有我能幫襯之處,自是義不容辭。」
聽著這滴水不漏的回答,柳涯柏頗為感慨。
實力超群已屬難得,心態不驕不躁,情商這一塊也拿捏到位。
除了說話帶點古風,有點沒逼硬裝之外,簡直就是個完美的年輕人。
看著故友之子成長到這個地步,他不禁回想起了昔日的光景。
柳涯柏暗自唏噓:「老江,你可以安息了。」
而聽完他們的對話,葉天羽顯然也有所觸動。
只不過,他直接喊了出來:「老江,你死得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