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莫蘭的靈性集中於指尖,他打出一個清脆的響指。
指尖的【地獄業火】轟然爆發,黑色火焰如同傾瀉的地獄熔流,將被逼到角落的蠟胎惡魔徹底吞沒。
血蠟與灰燼在火光中翻滾、熔解,伴隨尖銳而低沉的哭號。
眼前的場景,如同無數靈魂的哀鳴在空氣中迴蕩。
在愛德華和諾亞震驚的神情中,那火焰瘋狂地蔓延,將最後殘餘的蠟片焚化,惡魔終於徹底死亡。
在那片灰白的蠟霧中,莫蘭的視線恍惚,他似乎看見了一道奇怪的身影。
憂鬱公爵薩布琳,靜靜地懸浮在火光與煙霧之間,面容悲愴而遙遠。
她的目光穿透烈焰,直視著莫蘭,讓人在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寒意與熟悉感,仿佛被她注視的每一秒,都在抽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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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眨眼過後,那位地獄公爵的身影,又消失不見了。
「喂,莫蘭,你還好吧?剛才那團火焰真是......」
愛德華看著惡魔化為灰燼,似乎還覺得有一種不真實的迷離感。
業火散去,莫蘭的體力,也幾乎消耗到極限。
他整個人搖搖欲墜,呼吸急促而沉重。
小紅迅速扶住他的肩膀,撐在地上,身體輕微顫抖,拼命支撐著他站穩。
愛德華和諾亞也緊隨其後,將莫蘭從廢墟邊緣小心護送出來。
火光映照下,他們的身影被拉長,映在搖晃的鋼樑與倒塌的管道間。
當他們終於離開了工廠,回到鐵皮外的安全區域時,周圍已是一片混亂的廢墟。
斷裂的齒輪、扭曲的鋼樑、破碎的管道,還有尚在冒煙的灰燼,將夜色映成了橘紅色的地獄景象。
「莫蘭他,該不會是被惡魔力量反噬了吧?」諾亞有些好奇地問道。
「那倒不至於,只是他的靈性之前就不太穩定,現在不知道是不是......」
「我沒事。」
莫蘭鬆開了愛德華攙扶的手,冷靜地說道。
一旁的熱浪如同無聲的警告,宣告這片污穢的終結。
莫蘭神色木訥,望向那片工廠,嘴角抽動,仿佛還在回味蠟胎惡魔靈魂的味道。
……
清晨的霧氣瀰漫在廢墟的上空,一股不知名的寒意緩緩滲透進衣袖之中。
秘銀委員會的馬車停靠在廢墟的外圍,灰色制服的調車員步履匆匆。
金屬儀器在霧中閃爍著銅色的冷光,一具具鍊金裝置被從車廂中抬出,蒸汽壓縮聲此起彼伏。
在為首的隊長的指揮下,幾名灰色制服的鍊金術士彎下身,用銀制的鉗具小心夾起那些仍在冒著微光的殘留蠟塊。
惡魔化為灰燼後殘存的黑蠟結晶,四散在爆破後的殘骸之中,正被依次封進狹小的安瓿瓶中,貼上對應的編號。
他們似乎能夠使用某種特殊的、有計量性質的煉成陣,這種煉成陣能夠檢測出不同晶體對應的濃度。
不遠處,莫蘭三人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他們熟練地作業。
灰色的濃霧包裹著廢墟,陽光終究還是沒能穿透陰霾,整個世界顯得昏暗、潮濕、不真實。
業火的餘燼早已冷卻,只是細細嗅去,仍殘留著一絲蠟油與硫磺混合的氣味。
莫蘭垂下視線,手指尖夾著一根香菸,回想起昨夜的場景。
那團蠟胎被地獄火吞噬,化為灰燼的瞬間,觸手傳來微弱的震顫。
那正是靈魂被吸食的反饋。
只是,這一次它並沒有帶來任何新的惡魔能力。
自從成為神仆之後,觸手的胃口似乎越來越大,對靈魂的要求也更高。
少量的殘缺的靈魂,無法再滿足它的饑渴,更像是飯後茶餘的點心。
莫蘭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源自於災厄殘餘的靈魂,質地空洞、斷裂,像是一首被撕碎的詩篇。
它的存在,只不過是依附於哭泣之子的污穢,並非真正獨立的生命。
不過,這次戰鬥過後,莫蘭也並非毫無收穫。
除了給觸手們餵食之外,在混亂撤離的過程中,他趕在那幫鍊金術士收繳成果之前,自己留下了一小段凝固的黑燭蠟體。
那段蠟質已經失去了災厄的活性,卻依舊蘊含著極其濃烈的靈性波動。
當他第一次觸碰它時,兩條觸手幾乎同時抖動起來,像是聞到了極為誘人的香氣。
即使是現在揣在衣兜里,小紅和小藍也仍顯得有些躁動不安,似乎很想要來上一口。
「安靜點。」
莫蘭低聲斥了它們一句,袖口微微蠕動,觸手們才不情願地縮回去。
他盯著那塊包裹在封印布中的黑蠟,沉默了片刻。
若是換做平常,他絕不會冒險帶走這樣可疑的東西。
污穢的源頭已經被燒盡,災厄的氣息已經不復存在。
剩下的,只是一塊凝固的、無主的靈性載體。
況且,莫蘭對於這一系列事件,包括自己看到了薩布琳的身影,都持有一種懷疑的態度。
仿佛他越是深入調查,線索就如同預先布置的陷阱一樣,乖巧地依次出現。
「哼,那傢伙還活著呢。」諾亞冷冷地說著。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焦黑的金屬殘骸旁,主管哈羅德就站在那片廢墟前,雙手垂在身側。
灰燼沾滿了他的袖口,靴底下的地面仍在冒熱氣。
他望著那被鍊金術士挖開的爐底,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在逼問之下,哈羅德終於開口了。
他的嗓音嘶啞,帶著被煙塵磨出的粗糙感。
「......那下面的屍骸,的確是以前的工人們的。
幾年前那場火災,官方的說法是只燒毀了一個分廠,死傷輕微,但......」
他頓了頓,手指不自覺地攥緊,眼神不小心對上怒目圓睜的莫蘭,又立刻撇過頭去。
「但實際上,那次火勢比報告嚴重得多,煉爐塌陷,整層地窖被封死。
上頭讓我寫報告,說那批人是失蹤,說這件事不能傳出去,會影響工廠和教區的聲譽。」
一陣沉默。
只有霧氣與蒸汽的摩擦聲,在廢墟間緩緩擴散。
莫蘭拽著哈羅德的衣領,觸手附著的手臂幾乎要將他勒得窒息:「滾吧,夜巡局會好好招待你的。」
不遠處,被疏散的工人們也聚集在廢墟邊緣。
他們大多穿著染滿油污的工作服,面孔被煙塵熏得模糊不清。
看著那倒塌的廠房與扭曲的煙囪,他們誰都沒出聲。
許久後,有人在啜泣。
但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站著,眼神空洞,仿佛靈魂也被那煉爐帶走了一部分。
聖彌亞製造工廠的牌子倒下時,他們的飯碗也就埋葬於此了。
莫蘭看著那一幕,心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