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秋的薄霧，在聖禮拜堂外緩慢地游移。
莫蘭比預定時間更早到達，推開木門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乳香與冷石氣息。
今天是愛德華與黛麗絲舉行婚禮的日子。
比起梅芙的那封信件，眼前的這件事更為重要。
莫蘭輕輕關上門，站在聖禮拜堂半明半暗的光影之間。
今天的穿著，屬實有些不倫不類。
神父的黑教袍，搭配著牧師領，長袍肩部還用銀線繡了小小的十字紋路。
為了不讓自己在婚禮儀式上顯得太「教職化」，莫蘭在長袍外又套上了一件深灰色的燕尾式短禮服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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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裁貼身，卻又不至於讓教袍顯得臃腫。
最終，比起那些需要提前預約等上數月、昂貴得離譜的貴族花園，兩人還是將婚禮地點選在了聖禮拜堂。
這地方不算奢華，卻足夠莊重、安寧，某種意義上也被聖母庇佑著。
但換句話說，沒有莫蘭的關係，他們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訂到這裡。
莫蘭對此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替兩人把手續辦妥。
就像現在，他來這麼早，也是為了檢查一項項細節。
祭台的白布是否平整，聖經是否放在正確的頁碼。
誓詞冊邊角是否有摺痕，結婚登記簿上的筆是否還能順暢書寫。
莫蘭覺得自己像在準備一場儀式，替朋友們擦亮他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過了一會兒，幾名修女從側廊經過，裙擺摩挲著石磚。
「早安，神父。」
她們恭敬地向莫蘭行禮。
只是其中一道纖瘦的身影，稍微慢了一拍。
埃琳娜有些猶豫地走上前，腳步輕得像踩在羽毛上。
「莫蘭...我聽說，您前幾天在貝斯特鄉那邊，參與了危險的行動，是真的嗎？
您...您沒有受傷吧？」
莫蘭愣了下，隨即輕輕搖頭。
「沒事，都處理好了。你們不要太擔心。」
埃琳娜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些，輕輕呼了口氣。
「太好了...我...我很擔心您，一直在為您祈禱......」
埃琳娜突然覺得自己的後半句話有些多餘，臉頰漲得通紅。
「真的沒事。」莫蘭補充道，「現在我只需要擔心，婚禮流程順不順利。」
埃琳娜點點頭，恢復了她慣有的拘謹。
兩人又聊了幾句，談到婚禮布置、以及聖禮拜堂的近況。
就像莫蘭所想的那樣，馬爾科再也沒有出現過。
解決了聖保羅，接下來還要提防著馬爾科和法斯，簡直沒有一天的安穩日子。
看著眼前開始忙碌的學徒和工人，莫蘭忽然笑著感嘆：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別人給我主持婚禮。」
這自言自語的話，讓埃琳娜像被聖光劈中一樣僵住，耳尖一路紅到脖子。
「您、您這麼優秀...這種事...肯定會有的......
肯定有人...願意......」
她結結巴巴，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莫蘭沒聽清，只抬了抬眉：「嗯？」
「沒......沒事！」
埃琳娜低著頭，幾乎是小跑著離開，像是怕再待下去，會把什麼想法寫在臉上。
莫蘭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裡只是閃過一瞬的疑惑。
隨著時間的推移，霧氣像是送上祝福一般，被晨光蒸騰散去。
聖禮拜堂的大門敞開，來賓們輕聲交談著走進殿堂。
紳士們的皮鞋聲落在石地上，清脆作響，淑女們的裙擺也卷著淡淡香粉。
還有孩子們被彩繪玻璃上天使的光暈吸引，有說有笑地玩耍。
陽光透過玻璃灑下彩色的光斑，如同為這場婚禮披上溫柔的聖輝。
愛德華的醫生朋友大多身穿長風衣、手提黑色皮質手杖。他們看上去都經歷過夜班的折磨，眼底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
不久，驅魔協會的人也到場了。
以利亞握著黑色手杖，穿著全套正式宗教禮服。
伊芙琳穿著哥特禮裙，諾亞也看上去精神不錯，收斂了許多。
讓莫蘭有些驚訝的是，老爹克勞斯也來了。
他還是那副姿態，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深色禮服，頭髮梳得歪歪扭扭，銀白的鬍子也只修了一半。
他環顧四周後，找上了莫蘭：
「...酒...我是說，新人們都到場了嗎？」
果然，這位老驅魔人，對於任何免費的、品質上好的紅酒，都沒有抵抗的能力。
兩人交談的間隙，羅莎也默默走了進來。
看到她的出現，莫蘭也有些疑惑。
怎麼貝斯特鄉的人都來了，愛德華的人緣有這麼好？
這位聖灰教堂的修女，穿著簡潔整潔的禮拜服，沒有繁複配飾，只有胸口一枚微小的白銀聖徽。
與那些衣著華麗、交談熱烈的來賓相比，她的身上，仿佛帶著一種來自鄉村空氣的清冽與靜謐。
莫蘭一時沒反應過來：「羅莎？」
「你好，莫蘭。」羅莎微微點頭，「我正好被派來聖黎昂，處理上次任務的一些文書，就也被順路邀請了。」
「這樣啊......」莫蘭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兩人不經意並肩站在入口旁，看著一波波來賓入座。
比起喧鬧，他們之間的靜默反而顯得自然。
「上次的大墓地事件，還真是危險啊。」羅莎輕聲說道。
莫蘭苦笑了一下：「至少，我們都還能活著站在這裡，見證這場婚禮。」
兩人對視了一瞬，似乎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場荒誕又危險的戰鬥殘影。
羅莎沉了沉氣息：「那天我回去的時候，一直在想，如果我們真的全軍覆沒了，該怎麼辦。」
「那聖禮拜堂就要換一種裝飾風格了。
這些人也會出現，只不過，是出現在葬禮上。」
羅莎垂眸片刻，隨後輕聲說道：
「你的氣色...看上去比上次在貝斯特鄉時更好了。」
莫蘭怔了下，指了指自己：「我？」
「嗯。」羅莎點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細微的關切，「你忘了嗎，那時候你的靈性水平很差，都......」
正說著，一名遲到的來賓恰好從門口擠進來，抬頭看到莫蘭與羅莎肩並肩站著，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你們就是那對新人吧，恭喜恭喜，看上去真是般配......」
莫蘭反應極其平靜：「你認錯了，請繼續往裡走，謝謝。」
羅莎整個人仿佛被那句話擊中，臉紅得像是雪地里被打翻的紅酒。
還沒等她組織語言，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帶著緊張的咳嗽。
埃琳娜幾乎是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之間，拽走了那位來賓：
「這位先生，請您入座，婚禮馬上開始了，請不要在入口處逗留。」
她幾乎是半推半請，把那位亂說話的來賓送向座位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