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意兒看上去，像是有自主意識，你可別告訴我這是聖痕或是鍊金術的效果。」愛德華望向莫蘭的袖口說道。
莫蘭攤開雙手，無奈地笑了：
「你也知道我的情況，醫生。惡魔契約，是我最後的選擇。」
莫蘭沒有打算告訴任何人，自己飼養地獄之子的事實。
就連老爹也以為，這只是普通的惡魔契約。
愛德華在鏡子前梳理完捲髮，給莫蘭端上來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
「我當然知道你的肺癌問題，很抱歉，我的【治癒恩典】只能處理創口和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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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類病理更為複雜的疾病，我也沒有更多的辦法。」
「但你要清楚，惡魔是絕對不能相信的。
他們唯一能信守承諾的，就是帶走你的靈魂。」
「這一點，我當然明白，醫生......」
「不，你還不夠明白。」愛德華放下茶杯，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聽著，莫蘭，我見過太多病人，有的出身底層階級，有的生來就是權貴。
但他們無一例外地，都無法倖免於八宗罪的折磨。
只要人還有犯罪的念頭，就不可能徹底拒絕惡魔的誘惑。
他們甜蜜的話語，就像是懸在你頭頂的絞繩，不知道哪一天就會勒緊你的喉嚨。」
愛德華用銀匙攪動著茶杯，發出空靈的迴響。
「想一想吧，神父，你犯下的，到底是哪一條罪孽？」
莫蘭抿了一口紅茶，醇厚的茶香，帶著些許苦澀的滋味。
「哼，或許是傲慢吧，誰知道呢？」
他想到了路西菲爾，來自地獄的傲慢公爵。
「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愛德華。惡魔的誘惑固然恐怖，但悲劇的發生，終究還是源於人類自身。
就像今晚的約翰一家，如果他的父母願意誠心誠意地溝通，而不是一出事就把驅魔的神父喊來。
或許至少他們現在還能在家裡吵架，而不是在地獄團聚。」
兩人默契地，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一位是從委員會辭職的聖痕持有者，一位是驅魔協會誕生的神父。
職業道路的不同，決定著二人看到的風景也不同。
「所以呢，醫生，你都快四十歲了，還沒有遇到真愛嗎？」莫蘭喝著茶，不懷好意地笑著。
「別說得那麼誇張，我才32歲。」愛德華翻了一個白眼。
「比起愛人，我更喜歡接觸病人，至少他們的態度很端正，不是嗎？」
莫蘭乾笑兩聲，搖搖頭。
在他看來，以愛德華的技術和能力，如果繼續留在秘銀委員會，前途只會是一片光明。
愛德華至今也沒有告訴莫蘭，當初離開的原因，或許這是委員會要求他保密的。
留在城裡開診所，倒也不錯。
以他的容貌和條件，肯定有不少姑娘打著看病的名義來找他。
在接觸了超凡的世界後，反而能自願退出，愛德華是極少數的這類人之一。
房間的另一側，馬爾科睜開了眼睛，臉上終於恢復了血色。
「這裡是......」
「別亂動，執事，你的身體雖然已經沒有了傷口，但還需要靜養。」
愛德華走過去，將他按回床榻。
「要學會聽長輩的話，馬爾科，這是長壽的秘訣。」莫蘭倚靠在門框，望向有些狼狽的青年。
馬爾科也想起來了，自己不僅沒有幫上神父的忙，還受了重傷。
「對不起，神父，這次是我太莽撞了。
我沒有想到，惡魔居然會是，那麼恐怖的東西。」
「嗨呀，別說的這麼沉重，活著就好。
人要學會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懂了嗎？」
「嗯。」馬爾科雙眼空洞，靜靜地躺在床上。
考慮到不適合讓他繼續走動，今晚就留他在愛德華家過夜了。
莫蘭披上外套，和愛德華道過晚安後，走向了冷冽的街道。
真是糟糕的一天。
作為格里芬克王國的心臟，聖黎昂市的環境就和莫蘭刻板印象里19世紀的英國一樣。
肅穆、壓抑，是悲劇創作的靈感之地。
回到了家中，他熟練地將脫下的教袍掛在牆上，順手拉上窗簾，點燃一盞雙芯燈。
溫暖的光芒傾灑，映出屋內簡約而不失典雅的陳設。
這座二層的小別墅，就是莫蘭的家。
在一個教會信仰風靡的國家中，這樣的神父住宅算不上奢華，甚至有些簡樸。
莫蘭赤裸的上半身不算壯碩，卻也有硬朗的線條，幾道紅色的疤痕，記敘著過往的經歷。
但最為矚目的，還是他左手腕的黑色花紋。
它就像是紅色觸手的身份證，只要契約的印記還在，觸手就是莫蘭的一部分。
來到二樓的浴室，莫蘭用一個木盆盛滿溫水，紅色觸手從莫蘭的身體上自然地伸出，輕輕靠在他的肩上。
他在四周擺放好香薰蠟燭，小心翼翼地從櫥櫃裡拿出一袋上等的浴鹽。
打開包裝，裡面放著大小不一的灰白色鹽晶，還夾雜著玫瑰花瓣。
就在莫蘭忙活的時候，紅色觸手就俯靠在他的身上，末端像是張望的小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這一切。
倒入少量的牛奶後，又浸泡了二十分鐘，
在一段時間的相處後，莫蘭就發現觸手不需要靈魂之外的進食，但每天都想要出來透透氣。
最好再通過泡澡的方式，促進觸手的血液循環，緩解它們的疲倦。
這樣做同時，也能保證它的皮膚變得細膩有光澤。
一邊泡澡，一邊和自己的觸手聊天，沒有什麼比這些，更能緩解一個社畜下班後的牢騷了。
不知不覺，莫蘭在浴鹽上的花銷，已經超過了在姑娘身上的了。
況且今天，「小紅」值得表揚。
它完成了第一次進化，給予了莫蘭【血腥感知】的能力。
根據莫蘭目前的測試來看，這種感知能力的範圍取決於血液濃度和觸手的疲勞狀態。
「今天你真是立大功了，沒有你，馬爾科那小子死定了。」
小紅聽到後，興奮地晃動著腦袋，一頭扎進水盆里，頓時半盆水都濺在了莫蘭身上。
「喂喂喂，你太著急了，泡澡這東西，就是要慢慢享受才對。」
莫蘭擦掉臉上的水珠，有些無奈地看著盆里舞動著的小紅。
它緩緩滑入水中，水面浮起無數小泡泡。
直到莫蘭捏了捏它，它才又慢慢探出腦袋，靠在木盆的邊緣，打量著莫蘭。
就在這時，小紅咕嚕一聲，轉過頭，看向了莫蘭身後。
「哎呀，我是不是又打擾到您的休息了，我的神父。」
路西菲爾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屋內，指尖慢條斯理地撫平那條紅色的領帶。
黑色的雙翼在他的背後展開，微微扇動，捲起一陣陰風，讓澡盆裡面色難看的莫蘭，不由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