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琬使勁掙扎,抓著靈杖亂敲。
「就不!就不站好!就要亂動!放開!放開!別以為你們長著遺像上的那對臉就敢在本姑娘面前作威作福!」
「蘇琬!」黑衣男怒喝,嗓音大得連海水都翻滾起來。
「閉嘴!」蘇琬聲音比他更大,而且很尖利,跟針一般刺穿耳膜,讓人腦中嗡鳴。她直接一扭身,把外衫丟下,人滑到遠處,用靈杖指著兩人,「我呸!在本姑娘夢裡亂吼,比誰嗓門大是嗎?了不起啊!有膽我們現實單挑!真人PK了你!」
黑衣男臉色比衣服還黑,手往空中一抓,掌心出現一把紫電銀槍,他抖了抖槍尖,蹦出以個雷球,就要射出去。
木仙子一揮手,憑空拿著一根藤條,隨手一甩,將黑衣男的紫電銀槍劈碎,蹙眉看著蘇琬,眼神很是無奈,輕嘆口氣,道:「琬琬你別鬧了。」
蘇琬本來在黑衣男拿出紫電銀槍的時候有點怯了,但發現黑衣男有『氣管炎』,木仙子顯然不想動手,頓時腰就挺直了,下巴高高揚起,用鼻孔看人,掐腰吼道:「鬧鬧鬧!誰跟你們鬧了!你們憑什麼讓本姑娘鬧!認識你們嗎?!姑娘我才閒心跟陌生人鬧!滾滾滾!滾出老娘的夢境!」
木仙子看著蘇琬,眼神幽幽的,也不說話,只定定的看著她。
黑衣男瞪了眼撒潑的蘇琬,將木仙子摟到懷裡,輕撫著她的背,落下好幾個輕吻,又湊到她耳邊細聲安慰,親親我我的,毫不顧忌在場還有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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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琬眼眶都紅了,粗粗喘氣,雙唇死死抿緊,突然抓著靈杖沖了上去,朝兩人劈頭蓋臉的砸!
「混蛋!混蛋!混蛋!去死!去死!去死!都給我滾去死!!!」
她那如狂風暴雨般的攻勢,對被攻擊的兩人來說,比毛毛雨還毛毛雨。黑衣男劍眉一豎,伸手就要抓人,木仙子推開他,抱住了蘇琬。
蘇琬使勁掙扎,「放開我!你們兩個混蛋!連夢裡都欺負人!我要告訴爺爺!爺爺……你快來呀!囡囡被欺負了……」
黑衣男皺眉,道:「都多大個人了,還哭?丟不丟臉!」
蘇琬本來是光打雷不下雨,但聽他這麼一說,鼻子一酸,眼淚頓時涌了出來,「哇」的大哭出聲!
哭聲響徹雲霄,海中翻起巨浪,聲波盪開,所過之處,一切化為齏粉。
「你少說幾句!」木仙子白了黑衣男一眼,一腳踹開人,拍拍蘇琬的背,哄道:「琬琬別怕,誰欺負你,媽媽幫你打他。」
黑衣男挑了挑眉,道:「嘖,一把年紀了還跟奶娃兒一樣哭著喊爸媽,不過小囡囡你倒是中氣十足,再大聲點,既然把海哭沒了,順便把天也哭沒看看。 」
蘇琬臉一紅,止住哭聲,抽噎著,氣鼓鼓的抓住黑衣男的大麾,用來擦了擦眼淚,順便用力揩了把鼻涕,然後嫌棄的丟開,扁嘴道:「誰喊爸媽呢?誰喊爸媽呢?喊你爸呢!」
黑衣男抱臂笑道:「是啊,你喊的可不是我爸。」
蘇琬眼眶一紅,又要哭了,木仙子忙抬腳踹黑衣男,口中怒道:「蘇舜欽,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聲音一柔,「琬琬別理他,委屈了跟媽說,媽替你做主……」
「行,我閉嘴。你就把她寵成長不大的小鬼吧!」黑衣男聳聳肩。
蘇琬柳眉一豎,瞪圓了眼,雙手掐腰,咆哮:「寵寵寵!你還有臉說寵!你們這樣也算寵?!哥家裡的丫頭就是要淹死在蜜罐里了!你,還有你
!算什麼媽媽又算什么爸爸!有你們這樣當人爸媽的嗎?姑娘我長到二十五,你們回家的次數一隻手數得出來……」
「要不是本姑娘記性還好,沒忘了掛牆上的兩張臉,見面不相識的情況海了去了!」
蘇琬出離憤怒了,現實里找不到真人罵,只好在夢裡找公道。
良久,木仙子摸摸蘇琬的頭。
「罵夠了?」
蘇琬拍開她的手,扭身不理她。
木仙子也不生氣,拉著蘇琬的手慢慢前行,原本為虛空的腳下出現了一朵兩朵紅花,然後是千朵萬朵,逐漸變為望不到盡頭的花海,彼岸花絢麗綻放,每朵花上都住著一個靈魂,茫茫然坐在那裡等候什麼。
黑衣男跟在身後,嘴裡閒閒地說:「當初是你自己選擇跟你爺爺住,才二十幾年就回家了四五次,這已經是她惦記著你不放心了。」
蘇琬跟被點燃的爆仗一般,猛地炸了,就近揪著地上的花往他身上砸。
「你還得意!你還有臉說!什麼我選擇?一歲的小孩懂什麼選擇!抓周抓了個電腦就是選擇爺爺?你這個不孝子!不良父!滾滾滾!滾出本姑娘的夢!你不要我,我還不要你們呢!反正我現在認了個便宜爹……」
「砰!」黑衣男大掌壓住蘇琬腦地,朝下按,齜牙道:「姑娘家家,說話文雅點。」
木仙子搖了搖頭,乾脆重重一腳,將黑衣男踹向高空,化為一顆星子,閃了下,消失天際,然後理理蘇琬的髮鬢,也不說話,只拉著她慢慢踱步。
蘇琬的心,隨著輕緩的步伐逐漸平靜下來,半晌,突然停住,細聲說道:「媽,我殺人了。」
木仙子回身,問:「你怕嗎?」
蘇琬低著頭,手指捻著腰上垂著的絲絛,嘟囔道:「當時不怕,現在覺得很可怕,我殺的時候很興奮,以後會不會變成殺人魔啊?」
木仙子拍了拍她的手,拉著她坐下,周圍風景一變,火紅的彼岸花消失,白鶴劃破長空,蓮葉田田的湖面泛著粼粼波光,零星兩三點粉色探出頭來,水下金魚嬉遊,身側煙柳低垂,微風拂過,帶來似有若無的絲竹之音。
「你覺得殺人魔都抱著什麼心理?」
蘇琬折了根柳枝,捋了幾朵柳絮丟水裡,引誘游魚來食。她扁嘴說:「我哪知道他們的心理……肯定是不正常,心理變態唄。」
「你心理變態嗎?」
「你才心理變態,你全家……」蘇琬收聲,又哼唧道:「我當然肯定不變態!」
「這就對了,你還怕什麼?難道你的自制力已經弱到連做什麼都無法控制的地步了嗎?」
「那當然不會。」蘇琬撇了撇嘴,向後躺倒,拿柳枝遮在眼上,煩躁的說:「其實也不是怕不怕的原因,就是覺得煩!不舒服!心理不是滋味!你懂嗎?想你也不懂,如果在地球,殺人了要坐牢!更何況還一次性解決了一百多人!足夠吃好幾顆花生米了!偏偏我又不覺得自己有罪!別人要殺我,我總不能站著讓他殺吧,怎麼也應該是正當防衛,頂多算防衛過當……總之我現在就是煩殺人犯的問題!」
木仙子摸摸蘇琬的額頭,讓她躺在自己腿上,颳了刮她的鼻尖,溫柔的道:「為什麼要煩,你在逆天裡動不動就發動寵物攻城,光屠城都不知多少次了,不過是死幾個人而已,根本沒必要煩心。」
蘇琬轉身,將臉埋進她懷裡,咕囔著道:「那不一樣,這裡的人有血有肉,是真實存在
遊戲裡都是數據,而且能復活。」
木仙子用手指梳理著蘇琬長發,說:「如果你不在乎,那就是一樣的。不過我也不贊成你親手殺人,那樣心裡負擔太大,而且那種感覺要是上癮了,戒起來會很麻煩。其實媽媽以前也親手殺過人……」
蘇琬猛地翻身,驚道:「不可能吧?你這聖母還能殺人?!」
木仙子用食指戳了戳蘇琬額頭,抿唇笑道:「別學你姨媽說話,我可當不起聖母這個稱呼!當年有人威脅到你外公外婆一家人,你媽我千里追擊,才把潛在威脅消滅掉,也跟你一樣鬱悶了陣子。後來一想,如果我不那麼做,將來真讓她傷到了家人,到時後悔也來不及,與其將來後悔,不如現在痛苦一陣。畢竟,不管你學什麼,除了是讓自己過得更好,還有就是讓家人過得更好,為了這個目標……」
蘇琬手握拳擊向天空,接道:「斬妖除魔!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掃蕩一切障礙者——向前沖啊!」
「對。」木仙子微笑點頭。
「呦!好大的口氣!」黑衣男如流星般墜落,蹲下身,捏住蘇琬的鼻子。
蘇琬抓著他的手就咬,在手背留下深深牙痕。
「嘶,你屬狗的啊!」
「不好意思,遺傳基因作祟,大家都說女兒似父,要怪就怪你基因有問題吧!」蘇琬敲了敲自己閃亮亮的牙齒,很滿意那豬蹄子上的一圈紅印,齒痕整齊,牙口不錯。
黑衣男屈指想彈她一腦嘣,蘇琬把頭臉埋木仙子懷裡。
木仙子護住蘇琬,瞥了眼黑衣男,嗔道:「琬琬說的沒錯,你那個咬人的習慣該改了。」
黑衣男低頭在她臉上「啾」了一下,調笑道:「我只咬你。」
蘇琬臉黑了,翻身爬起,踹開黑衣男,掐腰怒道:「你們有沒有天理啊!平時你們親親我我說要過兩人世界不回家也就算了!連夢裡也這樣!這是我的夢!我的夢境我做主!滾滾滾!都給我滾!」
「你這是妒忌呢?」黑衣男抱著木仙子挑眉道:「妒忌了就自己去找一個,不過你那眼光不行,手段也不行,學你媽,溫柔點,太強勢的女人會讓男人怕,從而導致腳踩兩條船……」
蘇琬被說到了痛處,想起導致她穿越的那個渣男,臉都黑了,咆哮道:「死遠點!別讓我再看到你們這對不良夫婦!否則下次回去讓爺爺罰你們跪祠堂!動家法!」
黑衣男捂住木仙子嘴,聳了聳肩,笑道:「你還能回去嗎?如果有幸回去了,歡迎告狀,我爸肯定沒你爸厲害,最後被罰的一定是……你。」
「嘭!」
比人還高的巨石出現在兩人原地,蘇琬氣得嗷嗷直叫,又抱著大柳樹拔出來,橫掃出去,但那對總不回家且老喜歡在她夢裡串門的無良夫妻已經消失,只留下男人低低的笑聲,好似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氣死我了,簡直是世上最不負責任的父母!」
蘇琬丟開大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朝天拜拜。
「玉皇大帝保佑,希望老媽哪天爬牆……呸呸呸,我不要後爸,這個不算數,希望老媽多幾朵桃花,氣得那個臭老頭食不下咽、百爪撓心,天天忙著趕蒼蠅,還要被罰睡三天……三個月,不,三年沙發,憋得他內分泌失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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