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御劍坪再來,如何?」右臂齊肩而斷的錦繡天龍齜牙抽氣。
「如君所願!」左肩穿了個鴨蛋大洞的琅軒冷聲回應。
兩人視線相撞,電閃雷鳴,嗞嗞啪啪作響,鏘鏘幾聲,一金兩白三把仙劍跳了出來,嗡嗡顫鳴,蠢蠢欲動。
「你們兩個混小子!」羅天偽娘怒道,「還不給吾幹活去!」
偽娘就算豎眉瞪眼,也凶煞不到哪兒去,特別是他聲音還清清亮亮,好似沒變聲的男孩,那就更加沒威懾力了。
不過在場兩人都擅長透過偽裝看穿本質,知道偽娘的厲害,抿抿唇,同時哼了聲,扭頭不看對方。
琅軒腳一踢,挑飛腳邊的斷手,手一拍,用捏碎的丹藥捂住傷口,已經止了血,正以肉眼可見速度合攏的傷勢好得越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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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天龍捉住飛到跟前的手臂,往右肩一安,戒指中跳出一顆離隕丹,他噴出一口真元,催化丹藥,接好手臂。
打架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活,傷了自己不說,傷到花花草草們更麻煩,特別是這些花花草草的主人還是得罪不起的人物。
兩人打得興起的時候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如今看到消失無蹤的藥泉,還有遭受過洪澇火災的山林,心裡都有些虛,對於不准使用法術,用手腳收拾善後的懲罰不敢有異議,轉身一左一右,一南一北,背對背,干起力氣活來。
「小姐,真的不用去幫忙嗎?」
夜北最是心軟,看著累得汗如雨下的兩男人,忍不住拉拉蘇琬袖子。
蘇琬瞟了眼對面的羅天偽娘,偽娘感覺到她的視線,抬頭又露出他那百合花盛開的笑容,然後低頭整理關於天界情況的玉瞳簡,蘇琬搓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撇撇嘴,繼續用樹枝在地上畫符文,模擬浮雲陣。
「做錯事的又不是我,管他們呢。」
夜北擔憂的嘆:「但是他們身上有傷呀,事情可以等治好了傷再說吧,不然留下了後遺症怎麼辦。」
蘇琬瞥了眼還穿著血衣幹活的兩人,再看看一臉憂心的也被,用腳掃了掃地面,將樹枝一丟,朝羅天偽娘說:「您看,慢慢看,我跟小傢伙去談談心。」
「去吧,山中有禁制,別走遠了。」羅天偽娘頭也不抬的揮揮手。
蘇琬拎著夜北飛出幾里地,落到一顆大樹上,很兇殘的趕跑一窩黃雀,占據了它們搭窩的樹幹,扯了兩片葉子遞給夜北。
「我記得你會用葉子吹小調,吹一曲來聽聽。 」
夜北捏著兩片葉子,搖搖頭:「這種葉子不行,要蛋形的小葉。我這裡有竹簫,吹簫給你聽吧吧,你想聽什麼?」
蘇琬說:「隨便,輕快點的。」
夜北想了想,將竹簫湊到唇邊,嗚嗚咽咽的吹了起來。簫聲空靈婉轉,不比笛子那般清脆響亮,就算是輕快曲調,也總覺得有些淒清。
夜北一曲吹完,放下竹簫,抬頭默默的看著蘇琬。
蘇琬眉心微蹙,似乎在凝神思索什麼,陽光透過樹梢曬在她臉上,使他散發一圈淺淺的光暈,仿佛一尊玉雕。
在夜北的記憶里,蘇琬一直是天真、急躁、招搖的代名詞,像是初生牛犢不畏虎,以為世間沒有什麼能強過他,這樣隱含愁緒,心情鬱郁的樣子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小姐?
」夜北輕輕扯扯蘇琬的衣袖。
「嗯。」蘇琬回神,拿出一塊玉符,輸入真元,捏碎,一個透明的光罩升起,將方圓十米的空間包裹其中。她端正坐姿,正視夜北,認真問:「你知道我想跟你談什麼嗎?」
夜北皺眉深思:「是琅軒公子,還是青鸞快要涅槃?」
蘇琬搖了搖頭,直接說:「不是,我們來談談你。」
「我?」夜北驚訝的指指自己,見蘇琬點頭,心中一顫,驚訝問道:「談我什麼?是我哪裡做錯了嗎?」
蘇琬不說是,也不說不是,捏捏夜北的臉頰,微微一笑,提了一個突兀的問題:「夜北你一直想做人,在你理解中,人類應該是什麼樣的?」
夜北臉上有點痛,本來忐忑的心反而平緩下來,想了想,說:「複雜,很複雜吧。人類是萬靈之長,是先天道體,草木花妖靈獸飛禽修行到一定境界,都要化形為人類。其實人類的形體並不一定適合妖類修行,但人類很聰明,化形後大腦會更加靈活,像人一樣思考。」
蘇琬一直以為夜北對人類痴迷是因為前主人的關係,沒想到只是為了能像人一樣思考,這讓她很不能理解,思想跟形體應該沒關係吧?大概是種族不同,所以認知有差異吧。
「你說的沒錯,人很複雜,我也經常無法理解很多人的想法。」蘇琬捲起袖子,指指手臂上隱約可見的粉色牙印。
「不過我更想問你,你那時為什麼阻止我跟羅天偽娘動手?」
夜北摸了摸門牙,很理直氣壯、理所當然的說:「羅天仙長可是修真七絕之一,有天羅網,你不是他對手!」
蘇琬挑了挑眉:「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他對手?」
夜北提高聲音,「明擺著啊,他可是大乘期高手,半隻腳踏進了仙界,你才元嬰期,差四階近十二級呢。」
「但是我有捆仙索,連仙人都捆得住,為什麼要怕他?」蘇琬將纏在腕間的捆仙索露出來給他看。
夜北皺眉:「可是……要以和為貴,不要四處樹敵。」
「你多慮了,他有事求我,不過是打一架而已,不管輸了贏了都不會樹敵。」蘇琬翻了個白眼,又問:「你是不是對師兄有意見?」
聽了這話,夜北繃著臉,語氣頗有幾分大人對孩子恨鐵不成鋼的感覺。「琅軒公子是你師兄,我怎麼會對他有意見。就是覺得他太好戰了點,傷還沒好,又跟錦繡天龍打起來,說是切磋,卻跟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打得你死我活,若不是羅天仙長及時阻止,說不定會兩敗俱傷。」
蘇琬搖搖頭,「這不算什麼,他是好戰狂,難得遇見個好對手,哪裡忍得住,而且只有累積經驗才能進步嘛。」
「還進步?說不定沒來得及進步就死在別人劍下了。」夜北怒道:「小姐你究竟想跟我說什麼?是嫌我多管閒事嗎?既然定了契約認了主,保護你的安全自然是職責所在,你說得再多,我也不會任你胡來!」
「職責所在?你還真把自己當保姆了?!」蘇琬氣樂了,一巴掌壓在夜北頭上,揉了揉,「本姑娘好聲好氣說你不想聽,一聽要聽不順耳的話是吧!小毛球,姑娘我好歹也幾十歲了,不是小孩子,自然知道人心險惡,你有意見可以提,但以後再跟上次那樣搞反抗我就要生氣了。」
「我是為你好!」夜北氣鼓鼓的瞪著蘇琬。
「為我好不一定會
對我好,而且我也不一定會領情!」蘇琬用食指戳他額頭,語重心長的道:「你都說了人類很複雜,與人相處跟你平時尋寶不一樣,你細心、謹慎,這是優點,但因為過于謹慎,放棄過許多唾手可得的寶物吧?」
夜北撇過頭,「我從來不放棄唾手可得的寶物,只是很多靈物周遭有守護獸,即使知道在哪也拿不到。」
蘇琬笑他:「那是你膽子小,風險跟機遇成正比,冒險不一定有收穫,但不冒險肯定沒收穫。你以前缺少一個強力的同伴,即使尋到了寶物也不敢上前拿,以後肯定不會這樣了,有本姑娘在,凡是阻擋我前進的障礙,一概清除,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夜北哼哼:「你真敢那麼肆意,將會仇敵滿天下,成為正道人士口中的妖孽,群起誅之!」
蘇琬大笑:「放心,真到那時,我一定記得拖著你一起下地獄!而且當妖孽也沒什麼不好,隨心所欲可是我上輩子憧憬的夢想,反正就算我再老實,他們不也照樣叫我煞星,妖孽可比煞星好聽多了!」
夜北沉默,但心中越加擔憂起蘇琬來:竟然想要隨心所欲,這是入魔的傾向啊!
蘇琬浪費一塊結界靈符,只為和夜北好好談談,告訴他主人不是傻瓜,發瘋的時候肯定是有目的,免得他下次再臨陣背主,破壞自己計劃。卻沒料到因為對語言這門技術掌握得不太好,一通話下來,不但沒讓夜北理解她的深意,反而使得這個喜歡憂國憂民……不對,是喜歡憂主憂己的靈寵對他越加憂心,暗下決定,一定要把主人從危險的境地拉回光明正道上來。
琅軒與錦繡天龍累死累活,終於將藥泉弄好,經羅天偽娘檢查,勉強過關,不由長呼口氣,收拾收拾狼狽模樣,然後告別。
「滾吧,以後都莫要來了,一元峰經不起折騰。」羅天偽娘揮袖趕人,轉臉又送給蘇琬一個微笑,「倒是你,若是得空,隨時歡迎來,十年以內,吾都不會離開。」
錦繡天龍朝琅軒伸手:「莫忘了御劍坪。」
琅軒握上去:「記得!」
羅天偽娘說:「小龍兒,桃夭請吾教你幾天,你是不是覺得在吾這裡已經學不到東西了?竟然有閒心出去耍劍,那你便……」
「沒有,絕對沒有,我是跟朗軒道友約好一年後再來切磋,不是現在。」錦繡天龍一縮脖子,拍拍琅軒肩膀,連忙溜到羅天偽娘身後。
琅軒冷冷瞪了他一眼,這傢伙竟然睜眼說瞎話,明明是說好出去再打一場,轉口就變成了一年後。
一年就一年,最近對青蓮劍典又有領悟,一年後非得讓他棄劍認輸不可。
錦繡天龍搖著摺扇,遮住半截臉,轉頭望天。
羅天偽娘拂袖扇出兩朵雲,卷著兩人一鼠扔下山。
「下邊已經是御靈峰,我也不留你們,去吧!」
御靈峰,萍沫正氣呼呼的扯著花草,嘴裡嘟囔:「……竟然騙我,過分,太過分了!」
一元峰浮空島這麼個龐然大物從上空飄過,有眼睛的自然能看見,萍沫長了眼睛,蘇琬和琅軒從空中飄下,自然是被她看在眼中,頓時牙一咬,飛撲上去,口中吼道:
「妖孽!你這個大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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