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六回 甘願認輸的錦繡天龍

    雀靈峰下起了雷雨,瀰漫的雨霧使得山中火氣遽降,峰頂的溫泉池子變成寒潭。

    古怪的氣象讓歸元宗眾人驚詫不已,但因造成異變的山巔是靈獸重地,守衛百鳥並沒示警,無人強行上山勘察。一直到三天之後,雷停雨歇,金梧木之巔傳出鸞鳥清鳴,百鳥齊聚朝鳳,萎靡了三天的火靈之力也逐漸回溫,眾人放下心來。

    青鸞鳴聲清脆,比以往響亮許多,想必是修為有所精進,引得天地元氣變化吧。

    眾人如此想著,為這些天的異變也就找到了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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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當然的眾人不知道鎮山靈獸已經辭舊迎新,留在金梧木上長鳴的青鸞新王上任,而卸任的前代百鳥之王正呆在蘇琬的五行虛空鐲里。眾人更不知道,三天的雷雨,並非由青鳥升階所引起,而是地底的火系靈脈被人截走了三分之一!

    「夜北,你別生氣嘛,我不是聽你的布下了陣麼,最起碼能維持幾百年不失衡,而且我做得這麼隱秘,沒人會知道……」

    蘇琬抬高手臂,好聲好氣的跟袖子裡的尋寶鼠說話。

    青鸞升階鳳凰,不是境界到了就行,靈力可以用丹藥補充,但天火不夠涅槃同樣不能升階,麒麟火總共才一小團,她捨不得讓青鸞吃掉,便打起了地底火靈的主意,雖然天火地火不相容,但青鸞能吃掉地火將之煉化,吸收裡面的火靈之力。

    蘇琬覺得自己還算厚道,只截取三分之一的火靈並不會讓火靈脈斷絕,但夜北就是不同意,說什麼會破壞五行靈脈的平衡,導致整個天脈山靈氣失衡,將影響數萬人的修行。哪怕她後來耗費數百靈焱石補上一個火元陣,夜北繃著的臉都沒松,一出御靈峰,乾脆變回原型,躲到袖子裡不理人。

    夜北見蘇琬並無反省,聽語氣,甚至還因為五行靈脈幾百年內不會失衡而失望,好似歸元宗敗落了,清雲門就能天下第一……

    「唉。」夜北長長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的道:「我不是生氣。小姐,活得太肆意了,沒有畏懼,將來遇到強敵,會吃大虧的!」

    蘇琬撇了撇嘴:「你的意思是,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嗎?我說你能不能對本姑娘多點信心,歸元宗算什麼,我可是有(系統)大神做後台,金手指、作弊器全開,要還是窩窩囊囊顧慮這個顧慮那個,會被雷劈的!再說了,我也不是傻子,遇到強人就算打不過逃總逃得掉吧!」

    夜北皺緊了眉,它雖然不知道金手指、作弊器是什麼,但那句大神做後台還是能聽懂,只當蘇琬真是來自天界的謫仙,並在天界有前輩撐腰。

    心中嘆氣,即便有前輩撐腰又如何?遠水救不了近火,大神還有打盹的時候呢!強龍不壓地頭蛇,再不知收斂,肆意妄為,將世間一切當成自己的囊中之物,什麼鎮山靈獸、鎮派珍寶統統不告而取,一次兩次還能遮掩,要是一直這麼下去,將來踢到鐵板,後悔也來不及。

    「要是再有下一個桃渧真人呢?背後偷襲,暗中傷人,你能時時警惕防範?下次運氣不好,對方不是散了你元嬰,而是直接要你的命,你又該如何?更何況,你有大神撐腰,別人就沒有嗎?歸元宗雖然立派只數千年,但數上去,未立派之前可是萬年以上的修真世家,渡劫飛升的仙人屈指數不完,說是說仙凡有別,但你能下來別人便不能嗎……」

    說到這裡,夜北的口氣已經是恨鐵不成鋼,只差沒命令蘇琬安分點,小心駛得萬年船,別強盜一樣,見什麼好東西就想弄到手

    。好吧,不管是人是妖,都有私心,想把好東西占為己有很正常,它自己身為尋寶鼠,不管有主還是無主的寶物,收藏里都不缺。但弄到手歸弄到手,手段別太粗暴啊,當得小心小心再小心,謹慎謹慎再謹慎,一切平安為上。

    蘇琬被寵物訓得啞口無言,委屈極了。這哪是找個寵物,這是找了個保姆!

    只是,貌似還說的挺有理的。

    「是是是,我錯了,以後一定改正,你怎麼說,我怎麼做……」

    蘇琬言不由衷的打斷夜北的長篇大論,免得耳朵起繭子,心裡想的跟嘴上說的截然相反:有理歸有理,但我才不做那種走一步想百步,做什麼都要先想值不值的人!活的自在就好,管那麼多幹什麼?!就算被暗算了,只要命還在,以後百倍報復回去就是了!

    眼看就要擁有鳳凰的好心情被潑了桶冰水,嗤嗤冒煙的冷卻下來,蘇琬氣沖沖回了御靈峰,往地下密室奔去。

    「咦?」

    離密室還有一段距離,蘇琬緊急剎車,擴散到方圓百米預警的神識發現了不該出現的人。

    石門之外,錦繡天龍雙臂環胸,半垂著眼眸,靠牆而立,一動不動,仿佛一尊雕塑,也不知站了多久。

    「他來這做什麼?給我守門?」

    蘇琬暗自揣測,前些天她藉口要鞏固元嬰到密室閉關,但煉好隱身符就迫不及待的上雀靈峰找青鸞,青鳥升階用了幾天,截取火靈脈用了幾天,但滿打滿算也才十天啊,對隨隨便便閉關都按年算的修真生涯來說,十天還不夠打個盹,門外怎麼就有人守著等她出關了?

    「怎麼辦,就這麼開門進去肯定會被察覺,難道要打暈他?」

    蘇琬發起愁來,托腮想想,突然眼睛一亮,把藏袖子裡的尋寶鼠掏出來,掛上討好的笑容,聲音甜的膩人。

    

    「親愛的夜北……」

    不到巴掌大的小肥鼠打了個寒戰,毫毛聳立,「有話好好說,別拿腔作調!」

    夜北探頭探腦,瞧瞧錦繡天龍,想著自從跟了蘇琬,靈丹妙藥一直當豆子吃,功夫比起隱世紫竹林時高了數倍,幻術也同樣有所精進,只是迷惑一下應該沒問題,「你悄悄上前,我用幻術試試。」

    蘇琬樂了,「什麼叫心有靈犀一點通,說的就是我們!」 「吧唧」一口親在了小肥鼠額頭。

    「住手……住嘴!你再這樣,我可不管你了!」夜北怒道。

    「親愛的,你真可愛。」蘇琬嘿嘿一笑,捧著尋寶鼠輕身向錦繡天龍飄去。

    不得不說,隱身符是個好東西,特別是加了陰影草的隱身符,元嬰期的蘇琬停在同樣是元嬰期的錦繡天龍跟前,相隔不過咫尺,而對方卻毫無所覺。

    夜北吐氣,呼出一團白霧,噴在錦繡天龍臉上。

    錦繡天龍似有所覺,猛地睜開眼,但下一瞬,雙目渙散起來。

    「快,只有半盞茶時間。」

    蘇琬還想研究研究夜北的幻術是怎麼回事,但還沒動手,就被夜北催促著打開石門進入密室。

    白霧散去,錦繡天龍甦醒,揉了揉額頭,剛才好像恍惚了下,他回頭看了看石門,石門緊閉,好似從沒打開過,可直覺告訴他有問題,忍不住伸手去推。

    「嗤——」

    異變突起,錦繡天龍手還沒碰到

    石門,門便猛地打開,黑影一閃撲至眼前。

    錦繡天龍立退,錦繡扇打開,扇向黑影,出乎意料的,扇子不但沒扇到實物,手腕反而一緊,被人握住,大力一拉,整個人倒栽在地,緊接著腰間一痛,仿佛被十萬大山壓住,轉不得身,喘不過氣。

    「說!偷偷摸摸的想做什麼?!」

    蘇琬把錦繡天龍雙手扭到身後,用膝蓋頂著他的後腰,口氣很正義的喝問。

    「三長老教的好徒弟!這就是御靈峰的待客之道?!」

    錦繡天龍恨得咬牙,他從沒像現在這樣狼狽過,被一個女的騎在背上,簡直是恥辱,比雀靈峰輸給煞星時更恥辱。

    說起來也是他倒霉,修真者最擅長的是取人首級於千里之外,對近身纏鬥幾乎沒練過,但蘇琬身懷怪力又會幾招擒拿術,加上速度超乎常人的快,先下手為強時,近戰幾乎無敵,讓他輸得很冤枉。

    蘇琬腳下一用力,「別扯東扯西,說,你在外面偷窺本姑娘修煉,是不是輸了不服氣想下黑手偷襲?!」

    「輸即是輸,贏便是贏!吾還沒心胸狹隘到不認輸的地步!」錦繡天龍怒道,穩了穩氣,壓抑著怒火,冷聲再道:「羅天前輩請你去一元峰,我不過是個送信使!」

    蘇琬訕訕一笑,鬆開了手腳,坐到桫欏鼎跟前,拿起靈果往裡丟。

    「原來是傳口信的啊,你早說啊,早說就不用受皮肉之苦了。剛睜開眼,準備煉爐好丹,就發現有人在外面鬼鬼祟祟,我當然會懷疑……那個,抱歉了啊,不過還得讓你等等,這爐養神丹已經煉了一半,浪費了可惜。」

    錦繡天龍翻身爬起,一臉怒色的揉揉手腕,瞪視坐在丹爐前的蘇琬。

    室內白霧氤氳,丹香四溢。

    錦繡天龍雖然不懂得煉丹,但吃過的丹可不少,養神丹屬於靈丹二品,溫補元神,對剛升階的人有大用,聽說煉爐養神丹須得七七四十九天,蘇琬閉關還不到十天,眼前這爐丹就已經成了一半……

    錦繡天龍眼中的怒色逐漸消失,變成了審視,看的不是那爐時間對不上的養神丹,而是蘇琬,他相信蘇琬並非大言不愧打誑語,也相信丹爐內煉的就是養神丹。

    「該叫你逝水師妹,還是清雲門琅琬?」

    蘇琬詫異的抬頭:「咦,你竟然知道了?」

    「從羅天前輩口中聽說時,我心裡還不信,原來真的是你。」

    錦繡天龍一步步走近蘇琬,直到伸手可觸,眼中閃過迷茫之色,嘴中呢喃低語:「能馭使萬獸、煉丹讓嶼和真人自甘下風、煉器有岩溶套裝為證堪為宗師、制符術五行宗加起來也比不上,三個月結金丹,一年結元嬰……不對,三長老散了你的修為,你是在一個月內從築基重新結成元嬰!」

    他聲音越來越大,看著蘇琬,突然哈哈笑了起來,「平日總聽人將你拿來與我相比,我還道流言過於誇張,今日才知,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傳說中的謫仙琅邪果然不同凡響,我不如你……不如你……」

    錦繡天龍笑聲不止,越笑越厲害,聽起來跟哭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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