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檎猛地一個激靈，仿佛被人從深水中拽出。
低頭看向手中扭曲的礦泉水瓶，瓶口處赫然缺了一塊，邊緣殘留著清晰的齒痕和侵蝕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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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汗珠順著額角滑下。
他悄無聲息地轉過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仍在刻苦對練的小傑和奇犽。
窗外，天空競技場高聳入雲，在午後陽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
身體的感知從未如此敏銳，在開發六庫仙賊後，他就像一個原本近視的人突然戴上了合適的眼鏡，世界變得清晰無比。
他能感覺到每個細胞都在輕微地呼吸，從流動的空氣、腳下的地面，甚至從照射進來的陽光中，汲取著極其微薄卻真實不虛的能量。
這份超越常人的能力，讓他精力充沛，恢復力驚人，連堅的持續時間，輕鬆超越天賦異稟的小傑和奇犽。
但此刻，這優勢正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咬下塑料瓶絕非偶然，之前對曲奇小姐那一閃而過的、將其視為滋補品的念頭，以及最近越來越難以滿足的飢餓感，都是明確的警告。
連日的高強度特訓，壓榨著身體的每一分潛能，也像是一支催化劑，激化了那份渴求。
普通的食物，無論是油脂豐沛的烤肉還是碳水充足的披薩，對他而言都如同滴入乾涸土地的雨水，瞬間就被吸收，遠遠無法填滿那日益擴大的空虛。
身體在尋求更高效、更純粹的能量。
而還有什麼，比鮮活的念本身更高效？比一個活生生的、蘊含磅礴生命力的人更滋補？
他一直刻意忽略了這點，直到此刻，證據就握在手中。
「林檎，你還好嗎？」
奇犽不知何時停下了訓練，悄無聲息地走來，聲音壓得很低，貓一樣的碧藍眼睛裡帶著敏銳，仿佛已經看穿了林檎內心的掙扎。
他能感覺到，林檎身上散發的氣息與以往有些不同。
那是一種與本能的對抗，似曾相識。
聞言，林檎笑了笑。
不愧是揍敵客家的繼承人，在原著中，奇犽正是第一個察覺到蟻王心思的人。
「沒事，只是有點累了。」他勉強收斂了外泄的情緒。
奇犽若有所思，沒有再多問，而小傑也迎上來，臉上帶著關切。
「林檎，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訓練太累了？」
一旁，比司吉雙手抱胸：「修行漫長，如果身體發出了警告，強行堅持只會適得其反。」
「今天的特訓就到這裡，小傑，奇犽，我突然有點想吃街角那家熟食了，你們陪我去買點回來吧。」
她用的是慣常的口吻，但小傑和奇犽都聽出了其中的指令意味，兩人沒再多問，拿起外套便離開了樣板間。
「咔噠。」
房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響，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林檎。
許久，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走向垃圾桶，將沒什麼營養的礦泉水瓶扔進去。
塑料與金屬桶壁碰撞，發出空洞的迴響。
林檎閉上眼睛，回憶起自己的初衷。
念是意志的體現。
他穿越而來，厭倦了前世那種被無形枷鎖束縛、為生存碌碌奔波的生活。
作為一個穿越者，林檎深知在這個世界生存的殘酷，渴望擁有掌控自己命運的資本。
六庫仙賊，完美消化吸收一切能量，延年益壽，乃至食氣長生，這理念與他對自給自足的追求不謀而合。
可現在，這底氣正往束縛轉變。
林檎想起一人之下里的阮豐，對方最終也在漫長的時間和能力的異化中，逐漸迷失了本心，徘徊在世界的邊緣。
人，區別於野獸，在於理智駕馭本能，在於擁有超越生存需求的精神追求，林檎在心中默念，這是他必須堅守的防線。
如果放任這種渴望，欲望會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
終有一天，理智的堤壩會被衝垮。
僅僅是想像那種可能性，就讓他從靈魂深處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仿佛連血液都要凍結。
獵人世界雖然崇尚力量，但亦有底線，一個掠奪他人的存在，恰恰是他曾經最為憎惡的。
看著對手，甚至是看著身邊的朋友們，如果心中湧起的不是戰意或友情，而是無法抑制的吞噬衝動，那他是否會變成一個被食慾驅動的怪物？
為了生存和變強的目的，卻徹底迷失自我淪為奴隸，這與他穿越前有何區別？
林檎站在窗邊，以為只是站了一會兒，其實已幾個小時。
他回頭，望了一眼空蕩蕩的房間，腦海中浮現出許多日常。
必須找到辦法……
林檎深吸一口氣，窗外漸暗的天色倒映在眼中。
由於距離很近，天空競技場的塔身一眼看不到頭，直插進雲層里，正像是頂天立地。
辦法一定存在。
六庫仙賊的優點也是缺點，一體兩面。
它能消化吸收，也能帶來依賴和異化，作為一個能明確界限、知曉為何而活的人，林檎要做的，是理解、引導、並最終駕馭！
即使這能力本身伴隨著增長的欲望，他也要用意志為其鍛造枷鎖。
一個清晰的念頭在他心中落下。
絕不主動掠奪擁有智慧生命的念氣與生命力！即使是在生死關頭，也絕不將此作為首選手段。
這就是我的誓言！
想到這裡，內心翻湧的焦躁被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決心。
這個世界廣袤而神秘，存在著其他蘊含龐大純淨能量的礦物、動植物或自然奇觀。
獵人執照所賦予的知識、探索、發現的權力與能力，此刻顯得尤為重要，或許能為他提供另一條既能滿足成長需求，又不違背自身原則的道路。
前方的路布滿荊棘，但林檎已經做好準備。
數個解決辦法在腦中流轉，包括符籙壓制、神機百鍊儲備念氣、甚至是在雙全手的保障下，主動破壞前額葉壓制情緒......
當他終於轉過身時，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
自己並非想要吞噬一切，吃好喝好才是能力的初衷，如何在不觸及紅線的前提下，應對那愈發強烈的本能衝動，正是對意志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