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開志給山南市留好了後路,但是眼下的問題還是要解決的,那就是如何才能讓麋鹿事件不影響核電站的審批。
有這種機會麼?
劉亦東並不這麼認為,麋鹿已經出現在那裡,這你是抹殺不掉的。而且新聞媒體都報導了,中央專家組這幾日便要到了,等到核實完畢之後,大筆一揮,南山野生麋鹿保護區這個圈一划,誰都只能幹瞪眼地看著核電站在最後從自己的手中溜走。
能不能從中央調查組開始,讓他們判定南山不符合麋鹿的生長?劉亦東也思考過這個問題,當然他也就是想想,現在他還處於學習階段,他已經意識到自己與其他人的差距實在是太遠太遠了,幾乎遙不可及。
劉亦東想,第一你要是讓專家組判定不適合野生麋鹿的生長,那麼你就要解釋這兩頭鹿是哪裡來的。即便山南市有證據說自己是被人陰了,但是對方的麋鹿養殖場都是有記錄的,生死都有記錄,而且可以肯定的是,這兩頭鹿一定不會在記錄之中。沒有記錄,也就沒有證據,別人不可能憑藉你的一番說辭就判別人的罪,而且不是輕罪,真追查下去都可能按販賣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判刑。
第二你也得考慮專家組的心情。 當年華南虎的時候,所有林業部門都樂顛顛地抱著一幅年畫狂親,這麼多專家連個假照片都看不出來,可能麼?不可能,這就如同皇帝的新衣一般,大家裝成看不到而已。林業部門需要一些典型來證明每年那麼多錢沒有白花,來證明他們多年來的成績。在官場中,誰都想進步,誰都求高升,但是你必須要夠出色,別人怎樣才能知道你出色?那就要看你的成績了。野生麋鹿的發現,不光對於山南市的林業部門,對於省級林業部門也是一個巨大的榮譽,甚至對中央林業部門的考核也是有影響的。
現在的情況總結起來也就一句話,你想向一個迫切相信你說的是真話而且可以在你說的真話中獲得巨大利益的人解釋你說的是假話,你還沒有證據能證明自己說的是假話,以及為什麼說假話。
其實這件事情就是經不起推敲的,這也是為什麼陳鎖這些日子裡如此地害怕,因為他知道一追問下去,一定會在最後牽連到他的頭上。
但是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別人未必真的會追問,別人也心裡明鏡一般,知道麋鹿不可能從森林裡自己生長出來,沒有什麼麋鹿種子埋在當年的荒山之中,等到樹林茂密之後再憑空出現。
這是誰都清楚的事情,但是又是一個巨大的榮譽,到時候別人可能也就打個哈哈,過來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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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然後劃一個野生麋鹿的保護區,彼此互相祝賀一下前途無量。
陳鎖可能是逃過一劫,甚至還有榮譽加身,但是對於山南市來說,核電站便會徹底地泡湯了。
劉亦東忽然明白陳鎖懼怕的根源了,他不是害怕中央專家組過來找他的事,他害怕的是他與山南市官場在利益上的這種對立。
想到這裡的時候,劉亦東正坐在辦公室里喝茶,不知道是熱茶還是想通的緣故,一瞬間毛孔打開了,出了一身的熱汗。
忽然之間覺得舒服好多,他從來沒有如此暢快過。
並不是他解決了什麼問題,或者有什麼好方法,而是他思維方式地徹底改變,他覺得自己與劉天明及孫開志的差距一下子縮短了好多,他學會了如何去思考。
劉亦東雖然是初窺門徑,但是他迅速地總結了一下經驗。
心靈感應。
他假設所有的人的思考都與其分析之人是同等水平,甚至更高,也就是說,每個人能夠分析出來的,其他人也都能夠通過分析得到。
彼此之間沒有秘密,就如同有心靈感應一般。
那麼一個人做事情的驅動力是什麼?是利益的最大化。
陳鎖已經分析了這一切,他的利益最大化在哪裡?
他知道中央過來的人未必會真正認認真真地追查下去,這對於他來說是好事。
他也知道自己的利益與市裡的利益起了衝突,這對於他來說是壞事。
現在就要看得與失究竟哪個更重,顯然中央的認可要比市裡的打壓更加重要。這就是劉亦東一直以來的普通思維,也是他無法理解孫開志與劉天明跳躍性地做事情的根源。
根據心靈感應,陳鎖沒有秘密,他分析的好事與壞事別人也分析得到。
那麼對於陳鎖來說,整個結論便要有了一個翻天覆地地變化,他知道別人能夠分析出來這一切,尤其是這件事情的直接損失者,孫開志、劉天明、劉亦東。
單說劉天明,他會讓野生動物保護圈這樣一個榮譽證書來破壞核電站建設這麼一個大紅包麼?也就是說,當劉天明知道陳鎖的處境之後,他一定會破壞整個計劃。怎麼破壞?
從現在來看,這件事一定跟劉亦東有關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