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電站的最後審核三天就結束了,劉亦東感到整個人都精疲力竭。 準備了那麼久,卻又結束得如此之快,不光是劉亦東這點時間,在他之前幾屆發改委副主任,十餘年的光陰,全都集中在了這三天。就如同上了十餘年的學生,最後就是高考那三天。回頭想想,十餘年與三天,真的值得麼?
經過核電站的這次審核,劉亦東算是徹底地得罪了馬景超,關鍵就是李長福這個人,李長福這個人也不知道是真不懂事還是故意的,總之他處處不給馬景超面子,動不動就當著馬景超與其他領導的面拍劉亦東的肩膀,說些很能幹,很欣賞的好話。劉亦東覺得李長福的心是好的,就是脾氣不太好,他一定是認定了馬景超要搶劉亦東的功勞,所以打算替劉亦東出頭。但是好心辦壞事,別人倒是知道劉亦東的功勞了,可是徹底讓馬景超沒了面子。官場上混的人,還不就是講個面子,很多事情並不是有錢有權就能解決的,你得處處給別人留有迴旋的餘地,給別人留三分面子,你官再大,當面羞辱一個有求於你的人,或者當面甩下屬一個耳光,性質就變了,多大的權,多少的錢,這個梁子你是揭不過去。
李長福是好心辦壞事,但是因為好心放在這裡,劉亦東心底里除了感激還真說不出其他的想法來。在官場上劉亦東覺得孤零零的,連一個同盟軍都沒有,現在李長福雖然不是官場中人,但是的確讓劉亦東感到了那份溫暖。
劉亦東本來還想去馬景超家看看,但是囊中羞澀,實在是拿不出錢來。 劉亦東與李曉寒自從關係惡化,兩個人的錢財是分開的,只要孩子不在山南市,個吃個的,都不在家吃。房子也沒有貸款,家裡的水電費之類的開銷都歸劉亦東出,卻是照顧了劉亦東,因為劉亦東工資太少,而小美在姥姥家的花銷,都算是李曉寒出的。劉亦東知道李曉寒也沒怎麼管過小美的開銷,小美的姥姥有工資,還是能應付兩口人的花銷的。不過李曉雪這面所有的開銷都是李曉寒出的,畢竟曉雪上學是大頭。不過李曉寒不說給曉雪花錢,可能也不好說,只說給小美花錢,曉雪上學的錢是她媽自己出的。
劉亦東心知肚明,不過李曉雪也是劉亦東生命中極其重要的一個人,所以他從來沒有點破過。
劉亦東本來當警察的時候還有點外快,後來當發改委副主任基本上也就沒有了。到北京帶了一筆巨款過去,回來後唐詩韻孫菲菲兩人一分也就剩下幾萬塊錢,他取了出來,不敢再存在自己的卡中,或許是第一次黑了這些錢,他老覺得不是好事,悄悄地放在自己的辦公室里。
這些錢也夠他花一陣的,但是後來孫菲菲上學,劉亦東害怕她再走青春路,所以學費與生活費乾脆都替她出了,這樣一來手裡真沒有啥錢了,去看馬景超,劉亦東說什麼也得準備幾千塊錢,再買點菸酒過去。
劉亦東要是硬擠也能拿出這筆錢,但是他一想,自己過去送禮馬景超就能原諒自己了?去逑吧!自己跟馬景超現在根本就不是錢的事,也不是劉亦東對他不夠尊重的事,說到底是馬景超害怕劉亦東搶了他的飯碗,奪了他的位置,這就關係到劉亦東這個人的本身了,如果劉亦
東不消失,送多少錢都沒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𝒕𝒘超實用 】
想到這裡,劉亦東乾脆想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也這樣了,你馬景超還能拿我怎麼樣?大不了以後小心點,不讓你抓到小辮子,你又有什麼理由背後搞我?
核電站審核三處,山南市是第二處,審核完畢後還有接近一百天的審定期,最後才算是真正地定下來究竟鹿死誰手。
為什麼是一百天?這裡面學問大著了,現在是十月中旬,審定期從十一月初開始,一直到明年的二月中旬,十一月初到二月中旬,有什麼?有元旦和春節,有中國最大的人情節日。
劉亦東曾經在酒桌上聽過很多官場哲理小故事,有一個說的就是組織開會研究一批幹部的任用,會議定在十二月三十日,拿給領導審核,領導改在了一月二日,秘書很不理解,多嘴問道,十二月三十日跟一月二日,有什麼區別啊。領導罵道,有個蛋。秘書以為領導罵自己,不敢答話,回家一想,猛然發現這中間還真有個蛋——元旦。
這個故事肯定是假的,沒有秘書會傻呼呼地問領導某個決策的深意,不過說的確實是一個真實的哲理。官場哲人說過,將複雜的事情做簡單,是商人;將簡單的事情弄複雜,是官員。組織開會,只要是涉及人事變動的,一天能決定的也一定弄成三天,誰都不著急,都給當事人足夠的時間表示自己的決心與誠意。即便是某次決議下來了,也都壓而不發,美其名曰:「先放放,大家再想想。」其中包含的哲理誰都清楚。
不過核電站審定一延期這對於劉亦東是好事,逢節送禮,見門磕頭,聽著雖然有點淒涼,但是個中的實惠卻是實實在在的。劉亦東明知道自己送錢無門,但是錢扔在自己面前還不能不接著,畢竟這筆錢你不敢不拿著,這個禮你也不敢不送出去,在這個關鍵時刻一定不能有任何的推辭與退縮,否則會被認為辦事不力。但是劉亦東還真的是沒什麼好辦法,清風老人自己連是誰都不清楚,更別說摸上門去送禮,不過劉亦東有過經驗,他知道結果並不重要,關鍵是這個過程,關鍵是自己的態度與姿態,誰也不可能跑到某個領導面前去核實,劉亦東給你送禮了麼?送了多少?你收了麼?
送不出去就自己留著唄,再發一筆小財,也算是緩解一下自己至今還是科級的鬱悶。一想到這裡劉亦東反倒盼著春節快點到來了。
說到這種事,劉亦東又想起一個野史,說是文革時期一個作者寫了一本書,名字叫紅什麼,不過他個人成分不好,算是黑五類里的,出版社在那個時期是非常謹慎的,根本不理他。作者的執拗脾氣上來了,乾脆去北京,到中南海門口說要見毛主席,問問黑五類能不能出書。人家應付他,說可以,可以,你回去吧,別在這裡給領導添亂。然後他回到了家,找到了出版社說,毛主席說了,這本書可以出。出版社人也知道他就是胡扯,但是在那種大環境下,誰敢質疑主席的話?誰還能去問主席說,你老人家到底說沒說?之後這本書在那個文學匱乏的年代風靡了全國。
這跟劉亦東現在所處的情況多像,假傳聖旨,過去是重罪,現在是本事,你不懂,我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