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私人要求(二)

    孫開志說,叫你來就是想聽你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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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向陽說,那我就說了,我這個人脾氣比較直,今天可能要讓領導不太高興了。剛剛您說富縣拉動窮縣,包括現在要讓華銀縣的項目落戶北邙縣,其實都牽扯一個問題,那就是縣的利益。從您的角度上看,山南市當然是一個團體,但是從每個縣領導來看,他們就是一個個體。這個想法不是我說的,而是在基層官員中普遍存在的,現在官員競爭也很激烈,升遷對於政績的要求越來越高,您要是要富縣的項目落戶到窮縣,從某種意義上來將,算是從一個人的碗裡面將雞蛋撈出來給了另一個人,對於那些有能耐的縣領導來說,他們幹事情的積極性會被打擊,而且這種此消彼長的行為,算是雙重剝奪了政績,降低了他們競選的優勢,這實際上是一種偏心的表現。領導,我說的話可能有點重,您不要介懷。

    孫開志又沉默了,他想了半天,嘆了口氣說,你說的很有道理,如果不引入競爭機制,就相當於又搞了大鍋飯那一套,但是這僅僅是關係到官員的利益,百姓的利益誰來保證?

    趙向陽不出聲了,拿出一根煙,猶豫了一下沒有點著,孫開志點了點頭,劉亦東走過去把煙給趙向陽點上,趙向陽吸了一口說,百姓的利益還是要官員保障,但是如果單純地搞平均,會打擊積極性,到時候恐怕那些富縣的百姓的利益,也無法保障了。

    孫開志點了點頭,一旁的劉亦東卻如同醍醐灌頂,這是他從來沒有考慮過的事,在他的想法中,山南市有窮有富,但是都是自己的百姓,都應該攜手共進,可是此時此刻一想,由於有官員的積極性在裡面,如果真的就是富幫窮,那麼無疑會打擊富縣官員的積極性。  這還真的又回到了當年吃大鍋飯的時代,反正干好干壞一個樣,你少折騰一點,窮一些,也有人幫你。

    這種想法一有,官場政績考核本來是為了給官員動力的,反倒變成了枷鎖,變成了阻力。這似乎是一個死局,孫開志會如何解決呢?劉亦東有了這種想法,加上他這幾天精神有點恍惚,這個問題一如腦立刻神遊了,接下來孫開志跟趙向陽說什麼居然一概沒有往耳朵裡面進,他反覆想著這個問題,不知道因為什麼,突然想起兒時的一件事來,那個時候劉亦東也有自己的小夥伴們,他打架很厲害,算是一個孩子王,當時小孩子會幹的事情他幾乎都幹過,例如偷別人家的桃子。劉亦東帶領自己的小夥伴們偷桃子,碰到了另一群也偷桃子的小孩,兩伙人平時打過架,不過小孩子不記仇,齊心協力地偷了一堆桃子。出去的時候,每個人分了兩個,有膽小的孩子說回家怕挨揍,就有人出主意了,兩伙小孩交換桃子,回家就說是對方給他的。

    劉亦東想到這裡,一拍自己的大腿,猛然之間回過神來,結果發現孫開志跟趙向陽都在側目看他,劉亦東面紅耳赤,知道自己失態了,孫開志說,怎麼了?

    劉亦東說,最近身體不舒服,剛剛有點蒙。

    趙向陽說,我看是小劉有想法了吧,來,說說。

    劉亦東搖了搖頭說,沒想法,沒想法,真的是發懵了。

    孫開志說,小劉啊,你有基層工作經驗,你談談你的看法吧,這種僵局你有什麼想法?

    劉亦東說,你要說這種事情,我真的沒什麼經驗,孫書記心繫於民,希望共同富裕,這是無可挑剔的,另一方面趙市長經驗豐富,知道這會打擊做事的人的積極性,這也是完全正確的。我沒有經歷過大鍋飯的年代,但是我聽說那個時候干好干壞一個樣,真的有很多人占了其他人的便宜。後來我們考察官員的

    時候引入了政績考核,應該也是出於選材的考慮。而且我相信這一定不是我們市里存在的現象,我相信很多個市里想要改革,想要實現共同富裕,也會面臨這種困境。我有一個想法,您看我們的官員升遷時候政績考察,僅僅是跟市里有關,其他市既然也有這種困境,能不能協調一下,然後……

    

    孫開志接口說,對口互助。

    劉亦東本來想說讓他們的富縣幫我們窮縣,讓我們的富縣幫他們的窮縣,結果孫開志接口就用四個字完美的詮釋了。劉亦東點頭說,是,就是這個意思。

    趙向陽點頭說,這種想法很好,有實際操作性,不過困難也有不少,這中間如何平等互利就是一個大難題。但是至少我們暫時有了一個答案,沒看出來,小劉還很有想法啊。

    劉亦東也不知道這個想法哪裡冒出來的,似乎那一次死亡邊緣晃了一圈之後,神智老有恍惚,可能是安眠藥的副作用,但是這種恍惚之間,很多他想不通的事情似乎都在潛意識裡面能夠解決掉。

    孫開志讚許地看了劉亦東一眼,然後說,趙市長,神牧的事情我還是想要落戶在北邙縣,就算是我這個市委書記管華銀縣要點面子了。

    趙向陽說,這沒關係,一次的事情不會影響什麼,而且葛紅林也知道自己要去市里,他現在也算是市領導之一,應該能想通的。

    孫開志點了點頭,又閒聊了兩句,算是結束了這次談話。

    劉亦東送走了趙向陽,孫開志坐在那裡,叉著手,一下兩下三四下,又進入了習慣性地深思,劉亦東不敢打擾,在一旁候著,過了半天,孫開志閉著眼說,小劉啊,發改委的那個女孩子叫什麼?

    劉亦東愣了一下,回答說,紫嫣。

    孫開志說,你把她請過來。

    劉亦東急忙走出去,敲門找了紫嫣,紫嫣本來以為是劉亦東騙她,站在門口不肯走,似乎劉亦東就是一頭大色狼,想要占她的便宜。劉亦東幾乎是賭咒發誓,紫嫣才相信真的是孫開志找她,急忙小跑了過去,劉亦東把紫嫣送進了房間,孫開志居然說,小劉,你去休息吧,我讓紫主任給我梳梳頭。

    劉亦東如遭電噬,他站在那裡,看了紫嫣一眼,紫嫣也是一臉的茫然。劉亦東幾乎是倒退著出去的,他並沒有回房間,而是站在了孫開志的門口。

    梳梳頭,這是一個很私人的話題,孫開志一直單身劉亦東很清楚,而紫嫣對於男人多有吸引力他更清楚。

    現在劉亦東親手把紫嫣送進了孫開志的房間,親手關上了門。

    劉亦東站在門口,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孫開志到底找紫嫣幹什麼?

    會不會跟自己想像的一樣可怕?

    梳梳頭?

    這已經不是一個老領導對於並不熟悉的女下屬提的要求了。

    孫開志究竟要對紫嫣做什麼?

    劉亦東站在門口,屏氣凝神,他仔仔細細地聽著聲音,緊握著自己的拳頭,劉亦東其實很恐懼,這是發自內心的恐懼,他真的很害怕自己的臆想變成現實,但是這又似乎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

    一個孤獨寂寞的男領導,一個如花似玉的女下屬,風花雪月的官場風氣,出乎意料的私人要求。

    劉亦東幾乎要崩潰了,指甲已經嵌入了他的肉中,他的精神似乎又開始恍惚,似乎下一秒,他就要衝進去。

    擋在紫嫣的面前,告訴全世界,她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