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一句朋友,居然讓這三十多歲的漢子熱淚盈眶,劉亦東不知道石頭內心到底是如何的,但是從種種表現來說,他是那種直來直去的漢子,劉亦東相信,如果不是關於星星花,哪怕是有人以石頭自己的命來威脅,石頭也不會妥協,不會出賣自己。
想明白這些,劉亦東也真的氣不起來了,這面菜上來了,劉亦東倒了點酒給石頭,對他說,你放心,我想盡辦法也要幫你找到那個女人,放心吧。
石頭點了點頭,一口喝下去整整一杯白酒,這面端杯的劉亦東傻眼了,他倒的酒,對方一下子幹了,這讓他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石頭粗枝大葉,沒有看出劉亦東的尷尬,他說,劉哥,以後我石頭這條命就是你的了,你讓我往東,我絕對不往西。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去做什麼,什麼都不會問。
劉亦東說,不必,不必,我幫你找到人,你好好過日子,你記住了,命是自己的,不是別人的,你死了,別人不會替你傷心,反倒是你的父母妻兒會傷心難過。
石頭那杯酒喝得太猛了,他的臉變得通紅,他說,我知道,但是我現在是光棍兒一個,爹媽走得早,妻子兒子還不知道在誰家睡覺呢,所以,我這條光棍的命,以後就聽劉哥你的了。
劉亦東這面還端著杯呢,這一茶杯酒讓他還真的難以下咽,就在這時,劉亦東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是蠻子的電話。
劉亦東到市裡的時候,安排好蠻子他們,特意留了自己的手機號給幾個人,又要了蠻子的手機號以備聯絡之用。現在的劉亦東不是以前的劉亦東,他的心很細,秘書工作磨練了他,他隨時隨地都不敢有任何的疏忽。
即便是市辦安排的住處,劉亦東還是不放心,他留下了自己的手機號,還叮囑他們鎖好門,不要給任何可疑的人開門。劉亦東之所以這么小心,是因為他太清楚官場是什麼路子了,現在市委辦公室坐著的那些人,如果真有人給貼標籤的話,不是叛徒就是間諜。這些人平日裡收了無數個人的無數好處,為的就是在市委倒騰各種消息,許多文件,剛到市委,市委領導還沒看到,外人已經知道了。
這種事情想一想都可怕,可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但是偏偏沒有人管,因為這得罪的人太多,而且能買的起消息的都不是普通人,對於追求官位平穩的各個領導,全都選擇了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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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群買賣消息的人之中,最有錢的也莫過於礦主,今天是礦主想要找幾個人,劉亦東很清楚他們連幾個人什麼時候到的市委,什麼時候離開的現在已經知道了,更有可能知道他們住在哪裡。只不過他們未必敢有什麼動作而已。
劉亦東接起了電話,蠻子說,劉哥,我想見見你,然後我就走了。
劉亦東愣了愣說,你去哪裡?
蠻子說,他們被縣委的人用車接回去了,說是市委下命令了,回去解決問題。我已經不幹了,回不去了,所以我打算出去走一走。
劉亦東說,你有地方去麼?
蠻子說,我一把子力氣,有什麼沒地方去的,什麼我都能幹。我見見你,請你吃頓飯,表達一下我的感謝,然後我就走了。
劉亦東說,正巧,我正在吃飯,一起吃吧,你現在在哪裡?
蠻子說,我就在市委門口。
劉亦東說,那你往西走,過一個路口,找一個杭幫菜,進來我就看到你了。
蠻子哦了一聲,劉亦東放下電話,他順理成章地沒有拿起酒杯,而是對石頭說,一個朋友,跟你脾氣還挺像,也五大三粗的,一會兒認識認識。
石頭憨憨一笑,完全沒有看到劉亦東不喝酒的小心思,反倒劉亦東覺得沒意思了,他舉起杯,喝了三分之一,然後說,真的喝不了這麼多酒了,見諒。
石頭這才意識到劉亦東幹什麼,他哈哈一笑說,劉哥,你都不像一個官員,你太實在了。
劉亦東說,你也實在。
石頭說,咱們不一樣,我知道我腦子裡有點毛病,別人都說我一根筋。但是我想,我在別人眼中是什麼形象,我看你在官員眼裡也差不多,我在扶餘縣的時候,雖然你剛剛當官沒多久,也就去過一次,但是很多人都說你缺心眼。今天一看,你還真跟我石頭一樣,一根筋。
劉亦東呵呵一笑說,一根筋也沒什麼不好的,他來了。
石頭轉過頭,一看蠻子,臉色就變了,站起來握著拳頭,如同一隻發怒的公牛一樣。這面蠻子也愣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繞過石頭,走到劉亦東的面前說,劉哥,我來了。
劉亦東一看兩個人這個表
現,他說,認識?
蠻子回頭看了看石頭,轉過來說,劉哥,你怎麼認識這條狗的?
劉亦東啊了一聲,這語氣聽著可不友好,石頭那面已經罵道,你他媽的說誰是狗呢?你這頭蠻牛。
蠻子說,蠻牛也比忠犬強,你不就是彭斌的一條狗麼?
劉亦東急忙擺手說,別吵,別吵,給我點面子。
劉亦東這麼一說,兩個人也不喊了,互相瞪了一眼,劉亦東一看這個架勢,隨時隨地都可能打起來,他站起來說,來,蠻子你坐這裡,我坐這面。
說完他讓蠻子與石頭相對而坐,自己坐在了兩個人的中間,劉亦東給蠻子倒了點酒,沒敢倒滿,剛剛石頭一飲而盡還讓他心有餘悸。
劉亦東說,石頭現在已經離開彭斌了,中間很多事,但是都過去了,以後你們都是我的弟兄。
蠻子說,這小子捨得離開彭斌?
石頭說,你他媽的別放屁,是不是還欠揍?
蠻子說,你打得過我?
劉亦東急忙擺手說,小點聲,小點聲,你們兩個怎麼認識的?
石頭說,打架打出來的。
蠻子說,這王八蛋欺負人,我看不過去,就上了。
劉亦東擺手說,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都是過去的事,來,喝杯酒,算個和解,給我點面子。
石頭這面舉起了杯,蠻子看起來很倔強,坐在那裡看了石頭半天,才舉起杯說,我給劉哥一個面子。
石頭說,是我給劉哥一個面子,回頭咱倆出去,好好練一練。
劉亦東一聽,這兩個人還真是水火不容,自己看樣子今天不能放他們兩個一起走,他見蠻子火氣比石頭要大,他轉過去說,蠻子,你找我幹什麼?
蠻子說,我就是來感謝一下劉哥,那一天要不是你,不一定惹出多大的事。
劉亦東知道蠻子說的是經理打他之後他沒有還手的事,蠻子似乎想在石頭面前找點面子,他說,那天我強忍著,看著保鏢過來,我就打算動手了,結果您攔下來了。
石頭哼了一聲說,就一膀子力氣。
蠻子說,你倒是好,學過武術,又怎麼樣?老子什麼都不學,一樣跟你打。
劉亦東本來想平事兒的,可是他一聽,骨子裡那種攪屎棍的性格又鑽了出來,他知道石頭有多厲害,可聽蠻子這話,他似乎打起來不吃虧,劉亦東追問道,你能打過他?
石頭說,能打過個屁,不服練練。
蠻子說,這小子會武術,上去又踢腿又打拳的,老子理都不理他,抱住就摔他,他力氣沒我大。
石頭說,那是我讓著你。
劉亦東一聽又要吵起來了,擺手說,行了,行了,你們兩個是不是打算不給我面子?石頭,你怎麼說的?不是什麼都聽我的麼?以前的事我也聽出來了,你是不是欺負礦工了?
石頭一下子理虧了,他說,第一次是,那也是彭斌讓的,那個礦工弄髒了彭斌的西服。可是後幾次,都是這小子找茬。
蠻子說,老子是找茬了,你不是到處說老子打不過你麼?我就沒事找你練練。
劉亦東說,是你不對,你就道歉。
石頭看了一眼劉亦東,又看了一眼蠻子,硬挺了半天,最後很輕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蠻子說,我沒聽到。
石頭猛然提高嗓音,用最大的嗓門吼道,對不起。
劉亦東一聽就樂了,這兩個人哪裡像是仇家,完全是鬧彆扭的小夫妻,看來還真可以給陳道明介紹一下了。
劉亦東笑著點了點頭,對兩個人說,和好就好,和好就好,這樣,吃過飯我給你們先找個住的地方,反正你們兩個都沒有地方可去,我看看能不能給你們找點事情干。石頭,你放心,你把東西準備好,我明天就讓韓衛東去查一查公安系統。蠻子,反正你到別的地方打工也是打,不如在山南市,幫幫我朋友的生意。
蠻子端起酒杯想了想,他說,行啊,如果是劉哥的朋友,用得著我的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劉亦東笑著點了點頭,用手拍了拍兩個人的肩膀,說了句,行,那就這麼定了。
世界上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此時此刻的劉亦東當然不知道,他想幫著二人而種下的因,在之後會結下什麼果。不過有一點卻可以肯定,那就是陳道明多次論述的公司的系統性,由於兩個人的補充而更加完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