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單位,劉亦東做好了日常工作,他把準備好的材料交給孫開志,有意無意地說,孫書記,昨天扶餘縣的案件,用不用給您找找通報材料?
孫開志嗯了一聲說,沒有報上來麼?
劉亦東說,還沒有,按照正常的程序,可能會在一兩天之內有個簡報,幾天之後有個詳細的報告,但是我看您昨天接見了礦工代表,我想您是不是需要提前看一看昨天案件的處理情況?
孫開志說,可以,你找一找。 昨天扶餘縣群體事件雖然爆發了,但是總體來說,解決的很快,小劉啊,你最近成長得很快啊。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劉亦東說,這我可不敢居功,扶餘縣的事情,自然是扶餘縣自己解決的,我沒什麼功勞。
孫開志說,你也不用太謙虛,昨天幾個代表特意提到了你,說他們上去,所有人都走了,就你當時一個人站在辦公室里,接見了他們。要不是有你,說不上這件事鬧多大呢。這是真的吧。
劉亦東點了點頭。
孫開志說,整個扶餘縣的官員都走了?
劉亦東知道在官場之中搬弄是非是最愚蠢的行為,他雖然有心給郭思懷和呂彥斌搗搗亂,但是卻不能影響自己在孫開志面前一直以來維持的形象,他說,可能我是一個外人吧,我才敢留在那裡。這種事情發生了,如果是當地的官員,說不上反倒容易讓事情鬧大。
孫開志說,你說的有道理,但是也不能一走了之,扶餘縣的行為的確應該批評一下。對了,市里要給所有人一個處分,你也在其中,我看了看,你的處分很輕,我也就沒有多說。
劉亦東點了點頭說,應該的,這種事情發生,的確所有人都有過錯。
孫開志說,呂彥斌的處分最大,這麼嚴重的情況下居然空崗,現在討論是通報批評,大會檢討,然後視其態度來討論去留問題。郭思懷的處分也不小,但是由於他當時在場,所以也就領了一個通報批評。 你的是市委內部的書面檢討與口頭批評,我這就算批評過了,回頭交一份檢討給熊秘書長。
劉亦東說,謝謝孫書記。
孫開志點了點頭說,你能理解最好,這件事你有功勞,可是最後還是要領處分,我就比較擔心你接受不了。行了,去忙吧,你做的事,我們很多人都看得到。
劉亦東說,我這就跟您要扶餘縣昨天的案件通報材料去。
說完劉亦東走了出去,下了樓,到了李明宇的辦公室,李明宇還真在辦公室,劉亦東心中一喜,覺得一個好的開始也算是成功的一半了,他敲門進去,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李書記。
李明宇抬頭看了看劉亦東,放下手中的材料說,劉處長,有事麼?
劉亦東說,孫書記想要看看昨天扶餘縣案件的通報材料。
李明宇哦了一聲說,其實沒什麼,防暴警察過去的時候人群已經散了,你也知道,這種事情沒有造成嚴重後果的,誰都不想鬧大,所以也就沒有抓人。當然,我會讓他們呈交一個材料過去的,這種事下次打個電話就行了,天氣也熱,還樓上樓下跑來跑去的。
劉亦東點了點頭,哈哈一笑說,我這不是太長時間沒有見到領導了,過來探望一下。對了,我還要給領導做個檢討。
李明宇說,不用啊,你那點事兒,跟孫書記說一說就行了,哪裡用得著跟我作檢討。
劉亦東說,不是,不是,領導交給我的重託,我沒有完成好,所以檢討一下。
李明宇哦了一聲說,什麼事?
劉亦東說,我上次家裡有事,您讓我轉給孫書記的茶葉,我一忙就給忘記了,昨天我回家,猛然在書櫃裡面看到了,這才想起來。今天我趕快拿過來了,一會兒我就給孫書記送過去。我這不是琢磨,實在是太不對了,過來特意跟您表達一個歉意。
李明宇眼睛一亮,他說,沒事,沒事,也不是什麼好茶葉,要不然你自己留著喝吧。
劉亦東說,這我可不敢
,我回去馬上就給送過去。
說完劉亦東告退,這面李明宇看著劉亦東走了出去,打電話讓張芸芸把住門,誰也不讓進來,然後他彎腰打開了一個保險柜,從裡面拿出了一個煙盒大小的接收器與耳機。李明宇其實一直都很奇怪,自己為什麼從來沒有收到過信號,那個時候讓劉亦東交給孫開志之後,他接連聽了幾日,但是一點信號都沒有。李明宇知道,秘書偶爾會把一些不重要的東西自己留下來享用,他想著劉亦東也是這個想法,但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他也就不報什麼希望了。
今天聽劉亦東如此一說,李明宇心中算著那竊聽器也沒什麼電了,估計能不能聽還不一定,不過能聽一句是一句,也省著自己的一番苦心白用。
李明宇掐算了一下時間,估計劉亦東該給孫開志送過去了,他並沒有著急去聽,而是先走過去反鎖了門,想了想,又拉上了窗簾,上了一個廁所。
就在這個時候,劉亦東其實已經站在孫開志的辦公室里,他刻意站在孫開志的辦公桌前,用口香糖悄悄地將剛剛打開的竊聽器粘在孫開志的桌沿之下。劉亦東手裡泡了一杯茶,這是他家裡最好的茶葉,當然一定趕不上李明宇轉交給孫開志的那一盒,劉亦東對孫開志說,孫書記,這是李書記給您的茶葉,您嘗一嘗。
劉亦東相信這句話聽到李明宇的耳朵里也是毫無破綻的,孫開志此時正在看文件,這種事情他也經歷多了,別人知道他喜歡喝茶,誰都會沒事送點過來給他嘗一嘗,他說,嗯,放下吧。
劉亦東說,剛剛我已經問了,李書記說會給您一個書面的報告。
劉亦東這句話也很巧妙,他用剛剛的話愚弄李明宇,而用這句話讓孫開志覺得是剛剛李明宇讓他拿過來的茶葉。
孫開志點了點頭說,好,你去忙吧。
劉亦東走了出去,他也不清楚這個竊聽器還能有多少的電量,但是如果要實行他的計劃,他必須要讓李明宇相信這個竊聽器的確是在孫開志的辦公室內,而最令人信服的證明,莫過於將它放在孫開志的辦公室內,讓李明宇聽一聽孫開志的話。
劉亦東這一點倒是想得沒錯,此時此刻李明宇由於不知道這個竊聽器還能用多久,所以乾脆全心全意地聽了下去,但是聽了一段時間,也覺得浪費自己的寶貴時間,畢竟孫開志看材料的時候是一聲不吭的。李明宇想了想,反正這個接收器也能錄音,回頭可以慢慢聽,於是他將接收器放在了自己身後的花瓶後面,站起來鎖上門去局裡了。
等到孫開志上午會見完一個處長後,劉亦東趁著換茶葉的時候將竊聽器拿了下來,他很緊張,下面的計劃會決定韓師師的生死,他走回辦公室,反鎖上了門,將竊聽器放在桌子的邊緣上,劉亦東用最平穩的聲音說,孫書記,我接到了一個舉報材料,是關於李書記的,您要不要看一看?
劉亦東用另一個聲音嗯了一聲,儘量用最濃重的鼻音,讓別人分不清音調。
劉亦東說,那我放在這裡了,我看了一下,材料應該是很可靠的,舉報人是他手下的一個干將叫徐達,他實名舉報李明宇多年來操控案件,收受賄賂,證據都很全,而且,他還舉報當年李明宇的兒子也就是我們市辦的李陽車禍案撞死過人,最後被李明宇遮掩下來,材料很多,但是來源很可靠,我跟徐達在扶餘縣打過交道,這是他親自交給我的……
說完劉亦東上去關掉了竊聽器,將它在地上碾碎,他吐了口氣,自己能做到的只有這些了,至於李明宇會不會聽到,他會不會相信,會相信多少,這都要看天意了。
劉亦東打開了自己的門,推開了走廊的窗,他看著窗外蒼茫一片,似乎要有夏雨襲來,猛然覺得有一些後悔,仿佛在後悔自己此時此刻的做法,這不是他喜歡的解決問題的方法,劉亦東從來都不是一個陰謀論者。
但是他也知道,人有的時候為了自保,為了保護自己所愛的人,就不得不去做一些自己不喜歡的事。
盡人事,聽天命,到底計劃能不能成,還要看自己跟韓師師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