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開路地幹活(一)

    劉亦東早早就到了市政府的大院,他本就是這樣的性格,更多的時候喜歡麻煩自己而不是麻煩別人,昨天晚上他並沒有睡好,李曉寒的事情翻來覆去讓他無法安眠,第二天要去扶餘縣又不知道會經歷什麼樣的驚心動魄,當然也可能是那一大杯他捨不得扔的茶水的緣,劉亦東幾乎是凌晨睡得,轉眼就醒了,還真有點瞌睡。

    他站在大院裡伸了個懶腰,這個時候還不到七點,政府的公務員很少有需要加班和早到的,所以以往熱鬧非凡的地方現在都顯得有點冷冷清清。劉亦東環顧了四周,這裡他很熟悉,對他來說是人生的新起點,大樓有些破舊了,但是很靜謐,很安詳,就好像是一個步入暮年的老人,帶著滿臉的褶皺與笑容看著這個世界,盯著這些決定山南市百十萬人命運的官員。劉亦東他知道這個靜謐的背後,隱藏著無數的驚險,每一時每一刻,這裡可能都發生著不能讓別人知道的陰謀詭計,可能都在干擾著他人的生活,決定著他人的生死。

    劉亦東在早晨的微風中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也不見好,還是帶著一種不知名的渾濁,他看了看表,車應該馬上就要到了,自己還不知道要經歷什麼樣的事。此去山南市,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是一件好事,誰都可以預見到這是一次大發橫財的機會,現在一定有無數個礦業公司的經理正在焦急地等著劉亦東的到來,等著他能幫著把所有被帶回來審問的老闆給救回來。金山銀山,似乎都已經要堆在劉亦東的面前了,這是一個天大的好事,卻又是劉亦東最大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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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錢不要說孫開志已經警告過,就算沒有,劉亦東也不敢收。可如果你不收,那麼就會變成敵人,會變成隱患,等待劉亦東的一定是萬分的兇險。這或許並不是人身上的,但是一定會是官場之中的。

    劉亦東苦笑了一下,似乎他每一次總是要經歷這樣的事,他收過錢,收過卡,但是這些他都分的很清楚,他知道什麼樣的錢可以收,什麼樣的錢不能碰。

    基本上可以收的錢只有一個說法,那就是對方送這個錢不是為了辦事,而是為了心安。無論是過來見孫開志給初次見面的劉亦東交點門錢,還是逢年過節的情誼,哪怕就是姜娣香倒霉了之後給劉亦東意思意思。說到底人家都是求心安,把這個當成一種禮節,你收下之後並不要求你有什麼回報,所以數額也都不大。

    這是官場之中的人情往來,不說劉亦東收不收,就是孫開志也不得不收,你要是不收,對方心不安,要麼覺得你不給面子,要麼就覺得你要弄他,人心一不安就容易折騰,一折騰就都是麻煩。官場之中的人都很清楚這些事,也都怕麻煩,所以乾脆留下點小錢,也留下點情誼。

    正所謂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這是最簡單的規則,也是一個人人都遵守的規則。


    有一個比喻,能收的錢是老婆的床,你禮節性地上一下,你不上老婆不滿意,說不上鬧你幾天,上了也沒關係,合情合理還有結婚證。不能收的錢是情人的床,你倒是經常想上,可是上去之後就不容易下來,總是會有各種各樣的要求,你要是不從,對方有你的把柄,想怎麼舉報就怎麼舉報。

    劉亦東現在是在老婆的床上剛剛交代完,身上幾乎一分錢都沒有,就跟十個月沒看到女人的餓狼一樣,此時此刻擺在他床上的將會是幾十個

    衣著簡單的嫩模,他還偏偏不敢動,不敢想,只能站在一旁看著,這其中的苦惱現在雖然還沒有經歷,但是光是想一下就讓劉亦東渾身不舒服。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裡面倒是鼓鼓的,不過這都是人家蘇瀅瀅的錢。

    劉亦東混到這個地步也真是靠著自己臉皮厚,一個副處級,還是最有實權的那一種,居然喝個茶都要欠帳,兜里連四位數都沒有就敢出家門,最後還要拿著蘇瀅瀅的錢往扶餘縣跑。

    這種事,但凡要點臉的官員別說干出來,就是想一下也覺得會面紅耳赤。

    偏偏劉亦東一點都不在乎,他一心想著怎麼還這筆錢,卻不想一下這種事都能幹出來,他也算是古今官場之中的奇葩。

    不過人窮也真的是沒辦法,劉亦東就這點能耐,就這點工資,偏偏內在與環境不相配,他只要踏足的地方,消費都不會低。而他還不想走上現在官員人人都在走的金光大道,兩下矛盾,出現這種買單買不起的情況,倒也算是合情合理。

    劉亦東倒是樂滋滋地抹著自己的錢包,還真是挺鼓的,錢這個東西就是好,別管是誰的,別管是偷是搶是貪污腐敗還是借來的,放在身上就感到有主心骨,腰裡硬氣。

    劉亦東看到市委的車,但卻是孫開志的一號車,劉亦東也沒有時間遲疑,他招了招手,小步跑了過去,車停下來,孫開志在車裡坐著。

    劉亦東說,孫書記,您這麼早,工作我已經安排好了,這幾天的日程表放在您的桌子上了,我正在等著市裡的車去扶餘縣。

    孫開志說,我讓市里不用安排別的車了,你就坐這個去。

    劉亦東愣了一下,一號車不是他能隨便坐的,他說,領導,這不好吧,您坐什麼?

    孫開志說把你送過去他就回來,有什麼不好的?我是特意讓你坐著這個車去的,這一次你一定要名正言順地代筆我,這件事我不給你點支持,我怕你去扶餘縣有什麼難題。

    劉亦東懂孫開志的意思,他去扶餘縣首先要面對的就是警察,其次是要面對扶餘縣大大小小的官員,這些人要是給劉亦東面子還好說,不給的話,很多人級別都在劉亦東之上。一般情況下劉亦東知道他們不敢不給自己面子,但是這一次卻未必了,礦主一抓,他所布下的關係網就要來一次大的地震,這可能要關係到許許多多官員的生死與前途,為了自己而放手一搏,劉亦東也相信很多人都會幹出來。

    劉亦東點了點頭,然後說,領導,您還有別的囑咐麼?

    孫開志說,我還是昨天跟你說的,這一次對你來說一方面是困難重重,另一方面是誘惑重重,有困難你解決掉,有誘惑你也要解決掉,不過我昨天看你小子那個心疼樣,我倒是在這一點上不擔心了。如果你想要錢,我相信很多人願意交你這個朋友,你既然以前能把持住,這一次如此關鍵,也不要犯錯。

    劉亦東知道事情太嚴重,要不然孫開志也不會三番五次地說,恐怕自己現在是孫開志計劃中極其關鍵的一環,如果自己作風出現了問題,孫開志的計劃很可能會泡湯。劉亦東說,您放心,我一定不會出現一丁點問題。

    孫開志點了點頭說,這一次去扶餘縣,我已經給李書記說過了,要求找兩個人保護你。

    劉亦東說,不用,我沒事兒。

    孫開志搖了搖頭說,你或許不知道,現在扶餘縣可能有幾百個人隨時隨地準備找你的事呢,你不注意安全不行。

    劉亦東嚇了一跳,問道,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