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開志看著石頭,對他說,你為什麼肯為彭斌如此賣命?一直都在演戲麼?我聽警察同志們說,你當初都被槍擊了,還從二樓掉下來過,這都是演戲麼?
石頭搖了搖頭,他說,是真的,是彭斌設計的,不過之前那些不是假的。
石頭頓了頓,想了想,然後說,我從扶餘縣出來,躲在山南市,我本來想找個機會去找彭斌的,結果他派人找上門來了。彭斌讓人給我看了一段視頻,裡面的女孩子叫星星花,是我一直都在找的女孩。彭斌說她死了,原來並沒有死,我不知道彭斌是怎麼找到她的,但是這段視頻是跟新聞聯播一起錄製的,是近期的。彭斌讓人告訴我,只要幫他這一次,我們以後兩不相欠,他會把星星花還給我。我問過彭斌,為什麼非得讓我這麼做。彭斌說因為劉哥信任我。我真的很感激劉哥,我也不想欺騙他,再說我這麼愚笨的人,我覺得我未必騙得了他。不過那個女孩子我找了好多年,再見到,我說什麼也不能放她走了。我答應了彭斌,其他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但是您說得沒錯,彭斌找人通知了劉哥的好朋友韓衛東,然後我接到電話說韓衛東問起來了,讓我準備好晚上動手。當時過來了一群人,是真動手了,我能感覺到絕對不是演戲,真的是打算殺了我。我逃出去,碰到了劉哥,他救了我出來,然後我告訴他彭斌讓我說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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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開志點了點頭,他說,你的事情警方已經調查了,那些抓你的人也都招供了,你說的沒錯,他們沒有得到跟你演戲的命令,只知道殺了你有一百萬。彭斌這一次做得也夠絕的,不管你是死是活,他都是受益者。帳號的事情也是警察查到的,今天我要見見你,只是想知道劉亦東牽扯得有多深。
石頭急忙說,劉哥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讓我騙了。
孫開志說,我知道他讓你騙了,這小子這麼久了也沒長一點腦子,這麼明顯都看不出來。算了,我倒要問問你,你那一天在608,到底看到了什麼。
石頭想了想,然後說,領導,我真服你了,你似乎什麼都知道。我不瞞您說,那天晚上洞口真的有一群人,但是我都不認識,不過這件事都風傳是孫二娘做的,這一點我沒說謊。我想這麼嚴重的事,他也不會用扶餘縣本地人。
孫開志點了點頭,然後他說,石頭,一會兒你跟警察回去,我不管你說什麼,但是我希望你說的是事實。608牽扯了太多太多的利益,對於你絕對不是一件好事。你放心,警察會保護你,但是在這之前,我們今天說的任何話你都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劉亦東。
石頭點了點頭,
孫開志笑了,撥打了劉亦東的座機,對他說,給李書記打電話讓他上來吧。
劉亦東本來不知道孫開志跟石頭說什麼,一聽有了結果,匆匆地撥打了李明宇的座機,跟張芸芸說了兩句,沒幾分鐘李明宇就帶著四個警察上來了。劉亦東跟著進了屋,卻發現石頭老老實實地被人用手銬銬住了。劉亦東一下子震驚了,石頭是來作證的,他可不是什麼犯人,但是這個架勢看起來可不對。
劉亦東想要說什麼,但是他看到了孫開志的眼色,劉亦東愣在了當場,目送著警察將石頭壓了出去。
看到他們走了,劉亦東問道,怎麼了?不是證人麼?
孫開志沒有回答,而是說,你上午不是說錄音弄好了麼?過去看看吧,人命關天。
劉亦東哦了一聲,孫開志沒有回答劉亦東就不能再問,但是他走出去之後,心中的滋味已經無法言明。
是不是因為是對孫家不利的證據,孫開志乾脆以權謀私,直接把石頭給抓了?是不是孫開志並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個好官。
劉亦東又想起孫二娘勝券在握地虛空點了點他,帶著嫵媚地說了一聲小淘氣,一想到孫二娘這樣,劉亦東的心幾乎破碎了,他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孫開志或許真的變成了他最懼怕的那一個人,那一種官。
劉亦東頹然地坐在了自己的辦公室里,他想了想,自己現在就要去省里,逃出這個是非之地,讓自己遠離這一切,讓他能夠喘一口氣。
如果繼續留在山南市,劉亦東哪怕僅僅是想一想,他都覺得自己已經被淹沒在一個泥潭之中,四周都是又黑又爛的臭泥,這些爛泥不停地擠壓著他,劉亦東不敢開口,不敢睜眼,不敢呼吸,仿佛身體任何一個方面露出一點縫隙,這些惡臭的東西都會灌入他的體內。劉亦東在黑暗之中摸爬滾打著,本來在他的前方還有一盞明燈,但是此時此刻,明燈似乎也要熄滅了。劉亦東不知道自己該走向何方,仿佛每一步下去都只會讓他更深陷入這爛泥之中。劉亦東仿佛看到了四周的爛泥慢慢變成了一張又一張的臉,有馬景超,有馬老三,有李明宇,有徐達,有著無數自己接觸過的官員與商人,他們都伸出自己的手臂,這些手臂在淤泥中被浸泡得慘白無比,上面處處都腐爛至骨,劉亦東躲閃著,但是他們密不透風地向他抓了過來。
所有的掙扎都是無用的,劉亦東感到自己的身體也開始腐爛,他甚至感到自己也開始喜歡爛泥之中的陰冷與惡臭。
劉亦東猛然驚醒,發現自己居然睡著了,他張開眼,似乎在無意識之中他已經坐上了去往省里的大巴。劉亦東想了想,之前的記憶有些模糊,他請了假,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上了大巴,之後的記憶就很模糊。
劉亦東嘆了口氣,他看了看外面的景色,心中卻空落落的,仿佛有什麼東西已經丟失在了市里,似乎永遠也找不到了。
可是丟了什麼?
劉亦東卻不知道。
劉亦東並不知道孫開志的計劃,恰如孫開志所說,他的消息渠道絕對不僅僅是劉亦東這一條,甚至可以說,劉亦東這一條消息渠道是最閉塞的。劉亦東總是錯誤地估計自己的實力,也總是錯誤地將自己放在一個自以為很重要的位置。
今天李明宇帶走了石頭,這僅僅是孫開志計劃的一小部分,石頭的出現補全了孫開志這盤棋缺少的一個至關重要的環節,那就是一個重要的雙向人證。就在劉亦東在車上做著噩夢的時候,山南市公安局另一場大動作已經開始了,那就是針對608兩次礦難進行的大規模提審工作。
提審是一個很委婉的說法,這也就是對那些礦主而言,如果是對普通老百姓,這就可以叫做逮捕了。山南市一下午的時間到扶餘縣,抓了彭斌,帶走了孫二娘,請回了八個礦主。這恐怕是山南市這麼多年針對於礦主們最大的舉動了,據說李明宇還動用了武警,而且這也不是他自己決定的,李明宇膽子再大也不敢弄這麼大的動靜,你看他收拾收拾小流氓還可以,對付十個礦主,別說一個李明宇,全山南市所有的官員加起來也不敢。
這件事是省公安廳下達的命令,李明宇就算是心有顧忌也不敢違抗上級命令,608礦難的事早就不是山南市自己的事了,這麼大的事,省里乃至中央其實一直都盯著。但是各個部門都有自己的度,山南市鬧不大,他們也不好硬管一下。
這一次孫開志補全了自己拼圖上所有的環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取得了省里的支持,乾脆利落地將還沒有收到風聲的扶餘縣礦主都請了回來。當然,都請回來,雖然目標太多,但是卻能夠麻痹真正的幕後主使者。
不過,這都是李明宇的事了,統大局者不拘小節,孫開志事情做到這份上已經盡心盡力,接下來就要看李明宇的心與力究竟想往哪方面用了。
但是大事是大事,決定一個人生死的往往就是小節。
孫開志並不知道,他這番舉動已經直接地決定了一個女孩的生死。此時此刻,這個女孩如同金絲雀一樣被困在高高的酒店之中,她看著窗外的高塔,這是省電視塔,也是他州省的第一高塔。
「天星塔」三個字在上面熠熠生輝。
她嘆了口氣,自己還要被困多久?
自己還能否或者走出這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