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於韓衛東來說還是意外之得啊,韓衛東心中暗自祈禱了一下,感激了一下,感慨了一下,然後義正言辭,道貌盎然地對村長說,你這算是同犯,你知不知道?幸虧我明察秋毫,進院子就發現你神色不對,偷偷回來,果然如此。 枉我還給了你一包煙,哼。
說完,韓衛東從桌子上那過了那包煙,看了看,打火機還在,揣入了兜中。村長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只當是自己真的露了破綻,被人民警察給抓到了,他畢竟沒怎麼見過世面,此時見到韓衛東一臉民族英雄的模樣,五十多歲的身體也扛不住了,在地上軟了下去。
韓衛東點了一根煙,斜眼看著村長倒在地上,立刻也慌了,自己這可是私事,過來嚇死了一個老人,要是讓別人知道不知會如何說。他急忙走過去,扶起了村長,一面吆喝,你別裝死啊,裝死也沒有用,必須交代問題。另一面急忙給老人拍後背,幾下子之後,老人長吐了一口氣,斜靠在牆上,有氣無力地對韓衛東說,報告政府,我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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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衛東一聽這一句政府,心說行啊,還是個見過世面的人,這就好辦了。韓衛東站在村長的面前,高聲說,你也知道我們的規矩,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沒什麼可說的,你交代吧。
村長說,韓師師回來的時候我知道,她似乎是有備而來,進來之後找到我,問是不是二十年前有人把女兒送人了。我當時一看,這個閨女可長得跟誰也不像,我們這個村子荒山惡水,絕對長不出這麼好看的人兒來。我問她知道什麼,她說不知道,只是聽說養父母說當年是這個村子裡面的人送的她。我問她叫什麼,她也不知道。後來我想了想,二十多年前似乎就韓家有個閨女後來沒了,我還以為是給扔哪個山溝裡面了呢。然後我叫來了韓棒子,韓師師,當然那個時候她還不叫這個名字,這個是認祖歸宗之後後改的,那個時候叫什麼我不記得了,反正一下子就跪倒了韓棒子麵前,說她能感覺到,這就是她的父親,她有錢了,要帶父母進城裡去享福。 這有點太突然了,我悄悄問了問韓棒子,是不是他閨女,他也很恍惚。他說當年他是把閨女送人了,但是是一個姓張的人家,後來二十多年再也沒有聯繫過。對了,那個時候那個閨女不姓張,她說姓李,反正是一個大姓。姑娘當時就哭了,她說她最開始的養父母家裡是姓張,後來她過去就生了個兒子,又把她給送人了。說實話,我看韓棒子一點都不確認,但是他的兒子早些年出事死了,現在是沒有養老的,天上掉下來個閨女,不用他養活還領他進城裡,是我我也沒意見。韓棒子當時就承認了,說是他的女兒,然後那個女孩子拿錢上了戶口,改名叫韓師師,再然後一家人就去城裡了。後來村子有人看了他們,都說老兩口住樓了,吃穿不愁,算是老來有福,就是女兒要做生意,沒有陪在身邊。
韓衛東哦了一聲,揚了揚眉毛說,你也別糊弄我,剛剛什麼錢不錢的,說清楚。
村長咽了口吐沫,他說,是這樣的,後來那個女孩子單獨找過我,跟我說,將來會有一些人過來找她,她把剛剛那些話教給我,讓我碰到了問她的就這麼回答,然後她說每個月給我點養老錢,也不多,一個月給我八百塊錢,讓我幫著她看著自己的祖屋。剛剛,她還說要給村里拿點錢蓋學校,其實真的是一個好姑娘,無論她做什麼了,你們都別為難她,求你們了。
韓衛東看村長這次是交待乾淨了,他哦了一聲,腦海中卻轉了幾圈,韓師師過來找爹找媽,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是為了尋親還是為了遮蓋過去,如果她要遮蓋自己的過去,那麼她過去是誰?
這一點韓衛東以前調查過,韓師師上戶口是用黑戶的名義上的,也就是說她過去沒有任何的身份他,她是誰都不要緊,沒有戶口就意味著沒有身份信息,沒有身份信息,那麼……
韓衛東一拍額頭,沒有身份信息,她的錢是哪裡來的?
要知道在中國這個社會,戶口雖然是很惡劣的產物,但是沒有它就意味著沒有身份證,現在跟過去不一樣,身份證號跟著戶口,只要落下來,三個月的孩子都有。但是沒有身份證,你可以打工,但是你不能做生意,甚
至你中獎都領不出獎金來,也就是說,沒有身份證你能夠勉強活著,但是想要發財就幾乎沒有了任何可能。
但是韓師師沒有身份證的時候,別的不說,光能買得起樓就不是一筆小數目,而且從時間上來看,她隨後就到了山南市做生意,這也是要本錢的。
她的錢從哪裡來的?
韓衛東想到了兩個可能,第一個就是她的身份是假的,她之前可能是某些貪污或者非法集資等等違法的人,她過來偷梁換柱般買了個真身份,自己轉眼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之前的錢也一瞬間變得乾乾淨淨了。第二個就是她的身份是真的,她就是一個沒有身份的女孩子,但是她的錢卻不是好路來得。一個如此漂亮的女孩子,想賺錢,也真的很簡單,出賣身體,隨時隨地都有很多男人願意給她花錢。
韓衛東其實傾向於第二種想法的,不得不說,他對於韓師師有著無可比擬的好感,他看到韓師師第一眼就被這種驚人的美麗給征服了,所以他寧可將韓師師想成那種自己可以接受的,因為生活所迫而不得不出賣身體的女孩子,也不希望她站在法律的對立面。
現在得出了這個疑點,應該是之前張芸芸和後來的徐達都無法知道的,這也算是冥冥之中劉亦東的幸運,要不是韓衛東屬於那種神經大條,又有點小氣,給人家半包煙還好意思管人家要打火機的人,劉亦東也不可能通過韓衛東的手打聽到這個消息。
韓衛東從村子裡走了出來,他想了想,韓師師花錢讓人家看著她的祖屋,是不是裡面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韓衛東就這點好,有小機靈,而且屬於那種說干就乾的性格,他轉身又跑了回去,村長正在那裡按電話號碼呢,看到韓衛東進來,手一哆嗦,電話掉了下去。韓衛東一看,這是要給韓師師通風報信啊,他咳嗽了一聲,村長說,你咋又回來了,你到底還走不走啊。
韓衛東笑了,他說,你要告訴韓師師是不是?行啊,你告訴啊,通風報信算是共犯,得多少年?算了,就你這身子骨,也就是下半生吧。
村長捂了捂自己的胸口,他說,不是,不是,我不是打的韓師師的電話,我這不是,我這不是跟我兒子打電話,問他晚上回不回來吃飯麼?
韓衛東也真不怕村長給韓師師打電話說什麼,畢竟剛剛韓師師恐怕已經知道他的到來,他笑著看了看村長,然後說,得了,你跟我走一趟吧。
村長本來還站著,這一嚇唬又坐地上了,韓衛東一看他臉色蒼白,也真害怕出什麼事,急忙說,我讓你跟著我去韓師師的祖屋看一看,我去找點東西。
村長這才鬆了口氣,領著韓衛東去了韓師師的家,還真是破敗不堪,韓衛東也開始懷疑韓師師根本就不是這個家的了,這個家裡沒有任何一樣東西能夠配得上韓師師的一根毫髮。
低矮的土房,歪脖的槐樹,屋裡又黑又矮,唯一的家具是一個黃色的碗櫥,還少了一條腿,歪歪地站在那裡。
韓衛東在屋裡待了一分鐘,就覺得整個胸口都被壓住了,這讓他喘不上氣來,他走了出去,扶著老槐樹大口大口地喘了半天,回過神來,突然笑了。
自己眼前這個東西,不就是電影之中用爛了的橋段麼,一棵歪脖書,一個鐵匣子,一個秘密。
韓衛東吐了一口吐沫,摩擦了一下自己的手,撫摸了一下樹幹,在一旁找了一個破鐵鍬,在樹的周圍挖掘起來。
結果沒幾下,韓衛東就把鐵鍬扔了,他這個人實在是沒有長勁,自己站在那裡吸了根煙,想讓身後的村長幹活又不好意思,畢竟人家可是五十多歲了,他轉過頭,把自己所有仁德都扔地上,打算厚著臉皮說,你挖幾下的時候。
一回頭,村長早就不知去向。
韓衛東氣得將鐵鍬一扔,坐在樹下罵了幾句老狐狸,想了想,自己也不干,拍了拍屁股走人。
卻不知道,就在他屁股下面剛剛坐的地方,一個小小的餅乾盒子埋在那裡,只需要再深挖一下,就能一窺其中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