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第三天就見到了程建仁,不得不說現在韓衛東的確是好用,隨隨便便一句話,喊幾句兄弟,要兩個面子,人就給見到了。
劉亦東是在拘留所裡面見到程建仁的,別說這一次看到,感覺程建仁似乎白淨了不少。當然以前劉亦東看程建仁是帶著恨意的,怎麼看都是面目可憎,可是此時此刻帶著一絲的愧意看程建仁,立刻覺得他也不是那麼可惡了。
其實劉亦東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正如韓衛東所說的,他當官就不能想別人一樣,安安生生地當官,舒舒服服地駕馭權力,非得弄出那麼多內心戲來。劉亦東也知道自己這個毛病,有的時候他也常常在想,自己不缺錢麼?跟錢有仇麼?不喜歡權力麼?
答案都是否定的,劉亦東可不是什麼高尚的人,他骨子裡跟所有人一樣,愛錢愛權,現在的日子放在以前,那就是他的夢想。劉亦東跟韓衛東都一樣,兩個人都幻想過有錢有權的日子到底是怎麼樣的,兩個人的理想也出奇的一致,搞特權,搞女人,搞錢搞權,總之是一頓亂搞。可是現在這些東西到了劉亦東的眼前,為什麼就不能心安理得呢?
劉亦東也真說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他一想到用公權去謀私利,就感到了一種敬畏。
僅僅是對權力本身的敬畏,跟其他任何理想道德都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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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劉亦東即便是恨死了程建仁,但是卻由於自己動用了不該動用的權力,而讓他有了一絲愧疚。
劉亦東坐了下去,然後他發現程建仁居然沖他笑了。這個笑容不是冷笑,不是皮笑肉不笑,而是那種最真誠最感激的微笑。是的,這個讓劉亦東一手抓進監獄的人,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還是含冤入獄的人,居然滿臉真誠的微笑。
在這一瞬間,劉亦東莫名地打了一個冷戰,他不清楚程建仁到底是怎麼想的,難道是在拘留所裡面讓人搞神經了?
劉亦東開口說,我過來見見你。
態度很冷,劉亦東沒有表達任何的感情,他也不想讓程建仁知道他來的目的,畢竟對於這個人,劉亦東還是非常防備的,他老覺得程建仁是那種你給了他一刀,然後他會笑著拔出來擦乾淨還給你,等到你一轉身他會給你十刀百刀的人。
程建仁依舊笑著,他說,劉處長,您來了?您看,這種地方怎麼還能讓您過來?
劉亦東被這笑容堵塞得無話可說,他想嚴厲點,讓程建仁接受這個教訓,他也想委婉點,表達一下自己的內疚。
可是在這種笑容之下,劉亦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幾乎要站起來,奪門而走。
程建仁見劉亦東不說話,繼續說,劉處長,我知道錯了,這是我罪有應得。您放心,我一定改,等我出去後一定會從新做人。
劉亦東哦了一聲,他仔仔細細地看了程建仁一眼,希望在他的笑容中看到一絲虛情假意,偏偏沒有,就是那麼真誠的微笑。劉亦東說,行啊,你知道錯了就好,我過來就是警告你,如果你出來之後,還敢騷擾曉雪,我依舊有能力讓你再進來。
程建仁急忙點頭,說,您放心,我怎麼還敢,這一次組織教育不好我,我絕對不出去。這幾天我想了想,以前自己太混蛋,也難怪您會給我這個教訓,您放心,出去之後我雖然什麼都沒有了,就算是要飯也當一個好人。如果改不好,您再教訓我。
劉亦東哦了一聲,程建仁說得好聽,笑得真誠,可是劉亦東就是在這個酷暑之中感到了絲絲的寒意,這些寒意如同一個個冰螞蟻一樣,鑽入他的每一個毛孔之中。
劉亦東在這個笑容下,雖然他不承認,但是內疚之心越來越重了,他幾乎想要開口說一句對不起。可是劉亦東不能給程建仁這個機會,他站起來說,那我走了,你好好改造,將來出去好好做人,有困難再找我。只要你改過自新,我會幫你的。
這其實已經是劉亦東表達內疚之心的極限了,可惜他想不到,這一句話在將來幾乎讓劉亦東死無葬身之地。
看著劉亦東離開,程建仁的笑容不改,他有些無聊地晃動著特意給他加上的手銬,那絲
笑容卻越來越冷淡。
劉亦東出去之後,吐了一口氣,韓衛東站在外面等著他,這次談話是私下的,沒有任何的錄音與錄像。所以韓衛東說,他是不是又惹你了?我現在進去揍他一頓,這是個好機會。
劉亦東搖了搖頭說,他好像是真的想改,給他一個機會吧。
韓衛東說,這孫子可不是一般人,別人進拘留所裡面都被欺負,這小子進去之後就開始各種馬屁,別人踢他兩腳他說弄髒了別人的鞋,把人家的鞋底都給舔了。我安排的人跟我說,真是沒法動手,根本就打不了他。
劉亦東哦了一聲,他說,算了,人都進去了,關照點,讓他這幾年好過點,別再打他了。
韓衛東說,你小子就是心軟,對付這種人沒有必要。
轉臉看到劉亦東的臉色蒼白,似乎很不樂意聽,韓衛東擺手說,得,得,現在你是領導,我聽你的。我說這件事你不心狠,我覺得後患無窮。
劉亦東嘆了口氣說,給別人留條活路,日後也好見面,算了吧,關照點。
韓衛東點了點頭,摟著劉亦東的肩膀說,走吃飯去,徐隊找你。
劉亦東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應該是徐達,自從知道徐達跟唐詩韻的案件有關,劉亦東真的沒有心情去跟他虛與委蛇,但是轉念一想,一來這算是給韓衛東一個面子,另外自己還真的好好打聽一下當年的情況。
現在花無缺莫名其妙地到山南市來,雖然她說是為了唐詩韻報仇,但是說到底,自己調查過唐詩韻,基本上已經沒有什麼親人了,花無缺的來頭可不小,為什麼要幫唐詩韻?
劉亦東不相信花無缺是為了給唐詩韻報仇來的,確切地說現在的劉亦東不知何時成為一個懷疑主義者,他基本上懷疑一切事情。劉亦東認為花無缺是衝著李明宇來的,徐達也一定是他們的目標,自己跟徐達接觸一下也有好處,知道花無缺的真正目的,才能決定劉亦東在這場戰鬥中是幫助她還是袖手旁觀。
劉亦東點了點頭,跟著韓衛東走了出去,轉角就到了酒店,進去的時候徐達已經在裡面,很熱情地招呼道,領導好,領導好,您能給我這個面子,徐某萬分感謝啊。
其實徐達雖然跟劉亦東的系統不同,但是轉換過來,官階應該是一樣的。劉亦東笑著說,徐隊太客氣啦,扶餘縣你幫了我這麼多忙,我不過來感謝一下怎麼可以?今天我買單,表達一下感激,徐隊要是不同意,我可就走了,改天再安排。否則不是這個規矩。
徐達說,這可不行,我定的地方,我請的領導。再說了,別管誰買單,咱們先喝酒,好不好。
劉亦東不想在這個時候領徐達一個人情,如果徐達真的跟唐詩韻那件事有關,他這頓飯如果吃了徐達,跟吃屎沒什麼區別。
劉亦東擺手說,絕對不行,徐隊要是不同意,我可走了啊。
一旁的韓衛東有些愣頭愣腦,他不知道劉亦東到底是怎麼了,他轉臉看了徐達一眼,臉色也不太好,韓衛東急忙打圓場說,我請,一定是我請,都是我領導。來,吃飯。
韓衛東請客倒是讓兩個人找到了平衡點,劉亦東笑著坐了下去,徐達也鬆了一口氣,三個人喝了幾杯酒,劉亦東借著端酒的機會對徐達說,我這幾天回來了,一直都沒見到李書記,他回來了麼?
徐達點了點頭,劉亦東哦了一聲說,扶餘縣的事情鬧那麼大,李書記一定有一些上火,一定要給我轉達一下,讓他老人家多保重身體。
徐達放下了酒杯,嘆了口氣說,這句話還是領導您自己轉達吧,我想我已經在這個系統裡面幹不了多久了。
劉亦東愣了一下,徐達可是李明宇最信任的人,這從他被派來監視自己就可以看出來,現在怎麼話鋒一轉,突然說出這番話來?
劉亦東感到這件事跟扶餘縣有關,扶餘縣跟李明宇有關的兩個大事,一個是李陽撞人,另一個就是百人大戰,徐達在這兩件事中一定是做錯了什麼,否則也不會開口如此說。
劉亦東追問了幾句,但是徐達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