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鍬下去,劉亦東都心驚膽戰,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感到害怕,似乎此時此刻在洞深處發生了他最害怕的事。 時間已經過去幾十個小時了,下面的人怎麼樣了?如果僅僅是白百文在下面,劉亦東還是挺相信他一個軍人出身的男人,沒有受傷的話完全可以挺過去,可是唐省長親口說的那個女孩子,那個省里叫做安妮的記者,她可以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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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東從醫院回來,看到李明宇已經把現場完全控制起來,他知道已經無所作為,畢竟抓誰放誰根本就不是他的事,而是人家李明宇的。所以他回到了自己的地盤,看到縣裡所有的領導都不見了,工人們雖然也在干,但是進度明顯地慢了下來。
缺乏榜樣的力量讓很多人在這個炎熱的下午都有一些倦怠,劉亦東急忙擼起了自己的衣袖,二話不說拿過鐵鍬就走進了礦洞裡。劉亦東是市里過來的領導,今天早上許多礦工從他對呂彥斌不理不睬的態度上也都看出來了,此時此刻他一進洞,頓時整體的速度加快了幾分。
劉亦東看著那堆碎石,突兀而怪異,在探照燈之下發出了慘白,如同無數死人的白骨堆積在一起。他覺得有一些累了,可這堆石頭似乎永遠也挖不到頭,外面其實已經堆積出了一個小山,可裡面似乎還有著一座無法撼動的巨山。
劉亦東看了看表,已經五點多了,該到白班吃飯休息的時候了,救援工作很緊急,分了四個班組輪流挖采,劉亦東看到今天下午的這一組也夠累的了,他招呼了一聲,領著所有人與外面的人交接了一下,礦工們在外面準備好的露天食堂吃了飯,而劉亦東則什麼也沒吃,回到了酒店。
不是他貪圖享受,實在是一點胃口都沒有。
這幾天事情真的太多了,家庭有事,工作有事,愛情有事,就連李陽自己出了事也要牽連到他的頭上。劉亦東覺得自己可能是最近的運氣不好,說不上也犯了太歲,他躺在床上,猛然間想起了昨天也是躺在這裡,跟紫嫣說的那幾句話。
然後,他們之間,便出現了一個男人,正在碰著紫嫣潔白無暇的身體,正在跟紫嫣做著自己最想去做的事。他問紫嫣,你舒服麼?他回劉亦東,紫嫣已經休息了。
而這些話,都應該是劉亦東說的,現在卻從另一個男人的口中說了出來。
劉亦東覺得心已經被從體內抽了出去,他又拿起了電話,這一次卻猶豫了。 以前他打電話的時候,雖然要偽裝成工作電話,可是他知道紫嫣是想要接聽的。但是這一次,劉亦東仿佛成了第三者,仿佛想要插足別人的愛情。
恰如紫嫣不想把自己放在第三者這種如此地步上一樣,劉亦東也不想。但是社會賦予他們的愛情本身就帶著第三者的基因,兩個有家的人互有好感,本來就是在冒著將相互的愛情放在破壞別人家庭的地步之上。
劉亦東不想,紫嫣也不想,兩個人都不想將自己放在如此的地步,可是命運使然,兩個人都要在這裡站定。
劉亦東理解到紫嫣的心思,他作為一個男人還要如此猶豫,還要如此躊躇,他似乎看到了紫嫣孤獨地站在空曠的房子裡,拿著電話,孤獨和寒冷籠罩著她,讓她的身上也結滿了冰霜,這些冰霜與她潔白的膚色相應,散發著鑽石般的光芒。紫嫣在顫抖,在孤獨中顫抖,她拿起電話想要撥給劉亦東,想要說說話,可是她不敢,她知道劉亦東正在家裡,她害怕自己成為一個第三者。
紫嫣放下了電話,無聲無息地哭了起來,最後她抱緊了自己的雙肩,倒在沙發上。
獨自一人忍受著寂寞刺骨般的冰冷。
劉亦東看到了這個畫面,他覺得一陣心酸,自己太過自私,似乎從來沒有真正地想過紫嫣的難處,一個如此孤傲的女人,肯將第一次給自己,肯為自己不計那些閒話。而自己到底為她做過什麼?
什麼也沒有?
現在自己還要去破壞她的幸福麼?還要讓她在孤獨之中墮落麼?自己不能給她的幸福,難道不能讓別的男人給她麼?
劉亦東顫抖地撥通了紫嫣的電話,響了許久,紫嫣才接了起來,劉亦東輕聲說,你還好麼?
紫嫣嗯了一聲,劉亦東又說,說話方便麼?
紫嫣說,還行,你有什麼事麼?
話音未落,紫嫣似乎嗆了一口,一旁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他說,對不起,對不起,太熱了,太熱了,我沒吹好。
劉亦東傻了,手機又從手中滑了下去,他猛然意識到,自己無論想的多好,自己無論給自己多少的勇氣,無論說多少的大道理,裝成多麼的正義勇敢,可是到最後,當自己不得不面對紫嫣有了別的男人的這個事實,以前所有的鼓勁與努力都會一下子消散。
他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這個
事實對於劉亦東來說,太過殘酷。
劉亦東拿起了電話,手有一些顫抖,他說,你吃飯呢啊。
紫嫣嗯了一聲,此時此刻的她坐在病床上,一隻手拿著電話,另一隻手打著石膏,而那個男人正在用勺子餵著她熱湯,這對於她來說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
可是這種溫暖又很空虛,仿佛是一團巨大的黃光,很大很暖,去不似與劉亦東在一起時的那束小小的火焰,觸碰一下就會讓她想要燃燒殆盡。
她聽出來劉亦東的聲音在發顫,她也知道劉亦東昨天晚上給她打過電話,是那個男人接的。紫嫣不知道男人是不是故意接起的這個電話,畢竟她與劉亦東的事情在大院裡也算是一種流傳甚廣的謠言,而這個男人雖然看起來很忠厚,不過男人畢竟是男人,是一種與同性競爭的動物。
紫嫣並沒有責備他,因為如果她真的想要接受這個男人,她就必須忘卻劉亦東,她不會將自己放在第三者的地步之後還要把自己放在人盡可夫的境地,而在這之前,她想要劉亦東死心。
忘記兩個人的過去。
所以她應了一聲說,吃飯呢,跟一個朋友。
劉亦東哦了一聲,他已經沒有什麼可說的了,此時此景劉亦東倒是應該說一句祝你幸福,或者給你幸福。
可是後者他沒有能力說出來,而前者,給他多大的勇氣他也說不出來。
愛情就是這樣,能夠讓一個弱者變成強者,也能夠讓一個強者變成懦夫。
現在的劉亦東有一千一萬個大道理講給自己,告訴自己愛她就讓她幸福,但是愛情終究是自私的,自私到連冠冕堂皇的話劉亦東也說不出來。
所以他如同鬥敗的公雞一樣,一言不發地掛了電話,他躺在床上,覺得心臟都停止了跳動,覺得天地之間都變得蒼白。
他想要吶喊,甚至想要哭泣,可是最後只是捧著手機,看著紫嫣的名字,鼓起自己所有的勇氣喊了一句,我愛你。
此時此刻,李明宇正在跟彭斌吃飯,彭斌受到的傷並不重,脖子上有一些淤青,在二樓掉下來的時候沒有受什麼傷,僅僅是整個後背出現了一大片的青痕。
彭斌非常感激李明宇在這個時候還肯幫他,因為他現在處於人生的最低谷狀態,所有的人似乎都棄他而去。此時此刻能在山南市找到如此強大的助力,對於彭斌來說意義非凡,可問題就是,李明宇為什麼要幫他?
彭斌的經理送過來一張銀行卡,裡面存了二十萬,彭斌笑著把它碰到了李明宇的面前,對李明宇說,李書記,今天您給小弟面子,小弟以後一定湧泉相報,這是一點小意思,您跟回去給弟兄們吃頓飯。
李明宇點了點頭,也不客氣,接過來就扔到了自己的包里,這個舉動讓彭斌很安心,他鬆了口氣,坐了下去,給李明宇倒了一杯酒。
李明宇也不推脫,兩個人碰了一下,一飲而盡。彭斌說,李書記,您要是有任何需要小弟做的事,小弟一定鼎力去做,不過還請李書記能夠在市里美言幾句,608雖然出了不少事情,但是我一定會吸取教訓,整頓好一切的。
李明宇打了個哈哈,他說,好說,好說。不過我還真有一件事想要你幫個忙。
彭斌其實早就知道李明宇不會輕易給自己這麼一個人情,他滿臉堆笑地說,請領導吩咐。
李明宇說,我聽說你這幾年在山南市投資了一塊地皮是不是?蓋了一個叫虹都的小區。(註:郭思懷幫劉亦東買的小區)
彭斌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我馬上讓他們準備一套頂樓複式的鑰匙,您看,寫您的名字還是貴公子的?
李明宇哈哈一笑,擺手說,我們都不行,我不是要樓房,我聽說這個小區是你們跟龍運集團合作的吧。
彭斌嘆了口氣說,沒辦法,現在龍運集團壟斷了山南市所有的房地產項目,不跟他們在一起,根本不可能拿到地皮。所以他們一不出錢二不出力,就在裡面拿了百分之二十的紅利。
李明宇點了點頭說,我要你們所有經濟往來的記錄,包括當初拿地之前的所有協議,如果沒有書面的,你給我寫一份,按了手印。
彭斌一陣驚疑,他說,您是要……
李明宇哈哈一笑,一擺手說,彭總最好還是要認清形勢,你以為到底是誰在背後弄你?我可以實話告訴你,就是龍運背後的老闆。龍運集團想要進礦區這個消息你聽說沒有?你現在跟我聯手,或許還有一條生路,你自己想想吧,不過最好想清楚了,否則我隨時隨地都能把你抓走,到時候別說煤礦有沒有,你的小命有沒有,都不好說。
彭斌沉默了,他轉著酒杯翻來覆去地想了半天,最後一咬牙說,我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