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一場悲劇的開始

    黑暗籠罩著整個世界,在這片黑暗裡,沒有過去,沒有現在,沒有未來。  白百文與安妮就如同被黑洞吸在了其中,任何掙扎與反抗都是毫無意義的,他們在黑暗中彼此依偎,緊握著的手都已經感到麻痹,如同千萬隻螞蟻在兩個人的身體上來來回回地爬。

    癢的心裡也酥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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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被關多久了?

    白百文抬起了頭,他看了看有些虛弱的安妮,小麥色的皮膚在手電光的照射下有一些發白,白百文嘆了口氣,他又看了看手機,上面的時間無情地告訴他,他們兩個在地下已經埋了一天一夜了。

    白百文坐在地上,有了手電之後他又收集了兩個緊急儲備箱,每箱儲備的都是五人份的食物和水,也就是說他們兩個人,四箱按照理論來說可以支持二十天。

    可這些東西都是競標來的,這個世界上大多數地方競標是為了公正公平,是在保質保量的前提下選取最經濟實惠的,但是總有特例,在一些地方,競標是在保證低價的前提下來往上湊質量。

    這樣也行,最可怕的是那些中間還要分給別人紅利的競標產品,本來價格就低,再分給別人一大部分,自己還要賺錢,所面對的只有一個可能。這個可能不言而喻,卻是多數人發財立命的根本,這種用錢換權再用權換錢的循環,直接導致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白百文雖然遠離了官場多年,但是扶餘縣這麼大個地方,發生的新聞誰都會知道。白百文清清楚楚地記得,當年是政府下文要求煤礦配齊緊急儲備箱,定期更換,這個項目涉及金額幾千萬,經過各種程序最後確定了一家公司。

    白百文以前並不關心,他覺得自己被官場所屏蔽,這些事情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可是此時此刻他才明白,自己的冷漠直接導致了今天的困境。不,或許可以更加嚴重地說,自己的冷漠其實在不自覺之間給自己挖了一個狹小的墳墓,而此時此刻要埋葬的是兩個人,自己與安妮。

    招標的新聞對於以前的白百文來說就是一個新聞,可是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就是要命的東西。緊急儲備箱一共有幾樣東西,上層是一個能用兩個小時的小氧氣罐,一個手電筒,一盒繃帶和幾盒雲南白藥,一個多功能小刀,還有一根鋼鋸。下層則是水和壓縮食品。

    白百文找到第一盒的時候,欣喜若狂,認為兩個人就算埋個十天半月也沒關係,畢竟這裡面氧氣充足,兩個人又都沒有受傷,只要食物足夠,對於兩個人來說就當是一次封閉式的蜜月旅行了。

    可是等到打開壓縮食品的時候,白百文傻眼了,裡面是一團綠色的粉末還散發著一股刺鼻的霉味。他嘗試性地用舌頭舔了舔,感到舌頭如同被針扎一樣,控制不住地乾嘔了一下。

    這東西顯然不能吃!

    白百文慌了,他把所有的食品都打開,可是每個裡面都是這樣,這個東西仿佛根本就不是食物,像土多過像面。然後就是水,人沒有食物還能挺一段時間,沒有水是絕對不行的。有了食物的前車之鑑,白百文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水,水裡面有著一股腥臭,似乎連自來水都不是,他咬著牙喝了一大口。

    還算可以喝下去。

    白百文把水遞給了安妮,安妮喝了一小口,一下子就吐了出來,跑到牆邊乾嘔起來,肚子裡什麼東西都沒有,那乾乾的嘔吐聲讓白百文感到心痛。

    安妮站在牆邊,抹了抹自己的淚水,又看了看這些東西,她輕聲問,我們是不是會死在這裡?

    白百文勉強地笑了笑說,這輛箱有問題,你別害怕,自己在這裡,我再進去找。

    白百文拿著兩個手電走進了礦洞裡,在裡面摸索了小半天又找到了兩箱,但是付出也是慘重的,他的手背碎石弄破,整個手背的皮膚都幾乎掀了下去,而且隨身帶著的兩個手電也都沒電了。

    他是利用新找到的箱子裡的手電回來的。

    也就是說,兩個人只有一個半手電來維持光明了。

    白百文顧不上這些,他跟安妮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吃東西了,

    可是剩下的兩箱東西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的希望,食物還是那些莫名的綠色粉末,這讓白百文想起爺爺以前講的故事,爺爺說為什麼他要參軍,就是因為小時候吃不起東西,那些年兵荒馬亂,所有的地都荒廢了,誰也不知道能在一個地方待多久,也就沒有人種糧食。加上逃兵荒的人多,饑荒一下子就爆發了。爺爺形容他那個時候吃過的一種叫觀音土的東西,細細軟軟的,入口如同糯米粉一樣,吃下去人就不餓了。

    可是這東西人不消化,而且沒有任何營養,它只能帶給人飽腹感,最後在胃裡慢慢與水融合

    ,將人墜死,於是經常能看到路邊躺著骨瘦如柴的死人,肚子卻如同懷胎八月一樣,薄薄的一層皮已經被漲成透明的紙一般。

    

    此時此刻想起了這個傳說讓白百文很害怕,眼前的這些粉末實在不知道是什麼構成的,但白百文不自覺地就給這個東西起了名字,那就是觀音土。

    白百文想到那些骨瘦如柴卻有著一個碩大肚子,這個形象一按在他的臉上,白百文立刻打了一個寒顫,手中的手電一下子掉了下去,正好掉到了救援箱了,發出了嘭的一聲。

    一旁的安妮非常虛弱,本來已經昏昏欲睡,可是這個聲音一下子嚇得她跳了起來,手電由於掉落而熄滅,安妮在黑暗中焦急地喊道,百文,百文,你怎麼樣?你在哪裡?你沒事吧?你別嚇唬我,我害怕。

    這關切的聲音讓白百文心中說不出的滋味,他急忙應聲說,別怕,別怕我在這裡。

    安妮順著聲音摸索著走了過來,碰到了白百文的胳膊,一下子就撲到了他的懷裡,安妮又哭了,她低聲說,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有事了呢。答應我,不要比我先死可以麼?讓我死在你前面,否則我會害怕的。

    白百文低著頭吻了吻安妮的額頭,他說,我們誰也死不了,我們會出去的。

    安妮在他的懷中拱了拱,悄聲說,能死在一起,也是愛情的歸屬,有你在,死不死的我真不怕。我只求能走在你前面,沒有你在我的身邊,我才會害怕。百文,我之前不知道自己有多愛你,可是我現在清楚了,以前我所做的是是非非在這裡已經不重要了,我所追求的也不重要了,現在能跟你在一起,我突然覺得之前的那些沒有任何的意義。我現在只求能死在你的身邊,死在你的懷裡。我們不出去更好,因為出去之後,我們還要面對太多太多的東西,我怕將來的我,經受不住。

    白百文感動萬分,兩個人似乎只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才算是看得到彼此的真心。安妮說得很對,兩個人如果出去了,幾個大問題立刻就擺在了眼前,第一問題就是白百文有家室,能娶她?一無權二無錢,又能給她什麼承諾?第二個問題就是白百文經歷了這件事,內心反倒更加想要知道背後的主導者是誰,有了這種想法,他就必須逼迫安妮背叛過去,背叛背後的那個龐大的權力。

    安妮敢麼?

    他們兩個人的感情其實都太複雜了,一個是渴望出軌的中年男人,有點權力就得瑟;另一個是流連於多個男人的官場交際花,有點姿色就輕浮。如果不是經歷這件事,兩個人根本都無法看清楚自己的內心,都看不出對彼此的真情。

    尤其是安妮,她是多個計劃的執行者,每一個計劃似乎都針對著白百文,似乎都讓她裝成對白百文有好感。所以安妮更無法分辨自己喜歡白百文是真情還是假意,她更無法說明自己的這片芳心是由於那麼多個計劃掛在白百文身上的,還是發自內心地喜歡白百文。

    可是此時此刻,安妮看清了,當兩個人面對生死的時候,她居然一點都不害怕,反倒很期待死亡的到來,很期待兩個人不要被挖出去。

    因為出去之後,還要面對那些計劃,還要將真情拋棄,將假意扔在白百文的身上,甚至還要去傷害白百文與割裂兩個人之間的申請。

    安妮不想這樣,所以她寧可不出去,寧可死在一起。

    這樣最好。

    男人跟女人總歸是不一樣的,女人是感性的動物,認準了一件事很容易就如同飛蛾撲火一樣,乾乾脆脆地死在裡面。而男人是理性的動物,他們對於愛情這種東西,在短時間內的確是有飛蛾撲火的勇氣,也可以有這種行為,但是從長遠來看,他們更多的時候都是在思考,思考那些與愛情無關的事。

    白百文摟著安妮,此時此刻他並不如同安妮那樣,想要兩個人死在一起,乾乾脆脆地遠離所有的勾心鬥角,遠離所有的塵世喧囂。他此時此刻所想的是生的希望,他在盤算著,自己怎樣才能跟安妮出去。

    自己在裡面挖掘是不可能了,所有的希望只能寄託於外部的救援,而現在與外面聯繫不上,究竟外面知不知道有人埋在裡面?

    不管怎麼說,現在只能盡力地活下去,這樣才有希望。

    白百文和安妮兩個人,一個求生,一個求死,摟在一起親親密密的兩個人此時此刻已經有了分歧。

    當然在現在,這種分歧還不明顯,因為他們兩個根本的利益還是統一的。可是等到有一天,當兩個人的利益不再統一的時候,這種分歧的裂隙直接導致了一場悲劇的發生。

    而這場悲劇,讓兩個人之間無法言明的愛情與曖昧最終有了結果。

    一場慘不忍睹的謝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