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總是要吃飯,中國的主流文化,其實就是飯桌文化,這麼多年來的朝代變更,歸根到底都跟飯有關。
所以有句古話叫做民以食為天。
什麼人都要吃飯,別管你是權傾朝野還是富可敵國,也別管你是要飯的還是打工的,每天三頓飯,一頓不吃你都餓得慌。
但是吃飯的感覺也有不同,有的事鴻門宴,進去吃吃喝喝,能出來就不錯了;有的是和合宴,進去前是仇人,出來後是兄弟;還有的是燭光晚餐。
今天晚上,白百文跟安妮吃的就是這種。
兩個人吃飯各有各的心思,一個是心中有話不能說,不敢說,說不出來;另一個是想問又不能問,每當想起自己想要確定的事,都會禁不住地打一個冷戰。
所以兩個人都沉默了。
白百文特意選擇了一個很浪漫的地方,因為他沒有理由去懷疑一個市委書記的話,也就是說,安妮一定有問題。
而他把這看成是兩個人的最後一頓飯,看成是決裂之前最後的晚餐,看成是自己這段還沒有出軌的愛情的墓志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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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選擇了一個只有情侶才會過來的地方,來紀念一下夭折的愛情。
安妮轉著自己的勺,在布丁上晃來晃去,仿佛這金黃色的粘稠狀的甜品讓她無法下嘴,她晃了半天,最後還是放了下去,抬起頭,拿起紅酒,對白百文笑了笑。
笑容在燭光之中有一些搖曳,白百文看了看,安妮今天的面容有一些憔悴,他的心一陣劇痛,那種異樣的感覺又翻了上來,讓他沒受控制地便過去抓住安妮的手。
安妮的手急忙縮了回去,仿佛在懼怕什麼,白百文一愣,心裡的熱度瞬間冷了下去。安妮意識到自己剛剛做得有一些不妥,過去用手握住了白百文的手,低聲說,對不起,我還不太適應。
白百文慘然地笑了笑,他抽出了自己的手,拿起紅酒杯說,我們喝一口吧。
安妮點了點頭,舉起杯說,敬我們?
白百文並沒有喝,他把酒杯放了下去,手指在酒杯的邊緣上劃了一個圈,然後又舉起來說,敬你和我。
這兩句話的含義就很不一樣了,安妮就是玩文字的,怎麼可能聽不出來?她愣了半天,又慘然一笑,舉起杯說,好,敬白縣長跟我這個小記者。
兩個人各懷心事地喝了一口酒,牛排端了上來,安妮舉起餐巾紙擋在自己的胸前,低著頭,趁著餐巾紙高舉的時候,幾滴眼淚流了下來。她忍住了,又趁著白百文專心致志地擋著牛排飛濺的汁水的時候,抹了抹自己的眼淚。
今天讓彭斌糟蹋之後,安妮的身體其實一直都很不舒服,可能是心裡的原因,小腹總感覺到抽筋一樣的難受。她忍著身體裡藏著的這種痛楚,但是抽筋的感覺揮之不去,她用手抵了抵自己的小腹,正巧白百文看到了,白百文問道,怎麼?不舒服?
安妮立刻如同做錯事讓人抓到的孩子一樣,有一些驚慌失措,甚至連她都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害怕,幾乎是下意識地擺著手,口中連連說,沒什麼,沒什麼。
那雙手揮舞得如同狂風這種的風車,白百文這個歲數什麼看不出來,一下子就看出來安妮有事兒,一個女孩子捂著小腹,又是如此怪異的表現,白百文的心沉了下去,他想到了一個最不想推斷的醜惡可能,那就是自己給安妮打電話的時候,她或許跟彭斌正在媾和。
這個推斷一成立,白百文立刻聯想到了安妮打電話時的詭異,還有那聲無比奇怪的「啊……嗯」,他的心猛然如同讓刀子割下再如同眼前的牛排一樣放在火上去煎烤一樣,仿佛眼前所有的東西都變成了碎片。
安妮看到白百文愣住了,整個人都凝在了那裡,仿佛有什麼看不見的力量將他變成了一個冰人。安妮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但是她也意識到自己剛剛表現得有一些過火了,安妮低聲說,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白百文在一聲聲呼喚中醒轉過來,他突然笑了,對安妮說,安妮,沒事兒,我剛才猛然想起一件事,我今天本來要跟你說的,卻讓我給忘記了。
安妮說,什麼事兒啊,是不是礦上的事。
白百文反問道,是啊,你怎麼知道?
安妮愣了一下,這語氣雖然有著戲謔,但是似乎不太對勁,不過安妮自己心虛,覺得可能是多心了,她說,你不是打電話說要跟我說的麼?
白百文說,安妮啊,說這個之前我有一件事都沒有弄清楚,老早就想問了,那就是你過來採訪,能發稿麼?
安妮愣了一下說,有可能吧,白哥,現在什麼重大事件都是提前先存著,有需要的時候
就不用抓瞎了,我們就是這種制度。
白百文哦了一聲,然後說,那你過來,電視台知道麼?你這麼長時間都不會去,不會有影響?
安妮這次出來,其實是因為彭斌要給她製作節目,她是跑過來拉GG了。現在電視台選主持人的做法不像以前了,每次都是領導指派。在市場浪潮下,電視台也有電視台的規則,每個節目都按照時間要分GG量的,很多時候重要節目一上馬,想當主持人的競爭者自己需要拉GG,誰先拉夠一定的比率,那麼這個節目就是誰的。
安妮由於彭斌打過招呼,電視台恰好想要開闢夜間欄目,她的職位其實已經從外派記者變成了見習主持人,只等GG費用一到位,這個節目一主持,安妮立刻就成了他州省的知名主持人了。
所以說,現在安妮的工作重點,也是唯一的核心就是拉GG,或者直白點過來陪彭斌睡覺。
當然,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的話,安妮是悲劇式的人物,安妮是不可能跟白百文說自己所付出的這一切的,現在她已經完全由那個剛剛打算踏入交際場的交際花立刻轉變成了一個為愛放棄一切的女人。其實這是很多交際花共同的命運,女人這種生物,就是太相信愛情了,覺得有了愛情什麼都比不了。
而只要有這種想法的女人,到最後一定會成為愛情的俘虜,變成了某一個男人的專屬。可是往往下場悲慘,本來這些交際花應酬的圈子就不大,無外乎就是權錢二字戴在頭頂的那些人,這些人肯對交際花來者不拒的,大多數都視女人為衣服,隨時隨地都打算扔了換一套新的。
這樣的男人哪能託付得了終身?
所以說,只要是相信愛情的女人一踏入交際圈,不管她在這裡多麼的如魚得水,只要一碰到愛情這個底線,絕大多數的下場會變得慘不忍睹。
從現在來看,安妮就是這個樣子,到手的節目沒有了,白百文也完全失去了對她的信任,她現在連個能一吐心扉的人都沒有,連落淚都要悄悄地遮著。
安妮猶豫了一下,她說,不會,不會,這是領導派下來的任務,再說了,這才幾天啊,以前我臥底暗拍,兩個月的時候都有。
白百文點了點頭,東拉西扯,就是不往608上說。安妮其實挺喜歡兩個人獨處的時間的,她一直都笑眯眯地聽著,看著白百文的手在不停地擺動著。
她的心裡來來回回只有一個聲音,那個聲音不停地對眼前的白百文說:「或許這一生,只有這一刻屬於我們兩個,或許你永遠都不會再見到我了,等你漸漸老去,當你想起這一刻的時候,你還會記得我的模樣麼?」
白百文說了半天,見安妮只是笑,不插嘴,他放下了刀叉,吐了口氣,該來的總是要來的,自己就算是再逃避,事情到了這一步,自己不給自己一個證明,一個交代,又怎麼對得起自己?對得起自己今天內心的苦楚。
白百文一臉嚴肅地對安妮說,安妮,我想我知道608礦難的真相了。
安妮愣了愣,看到白百文的表情嚴肅,其實她真的不想聽,她知道自己只要聽了,就要去背叛白百文。她知道這一刻不可避免,可是她幾乎要跪下去哀求白百文,求他等一等再說,求他再給自己點愛他的時間,求他不要一下子就把自己打入了愛情背叛者的那個深淵。
白百文見安妮突然之間一臉複雜的神色,他以為安妮沒聽清,又說,安妮我想我知道608礦難的真相了,這可能不是一個天災,這是一個人禍。或者說,這是一個天災與人禍共存的災難。這個猛料我爆給你,你一定要寫下來,一定要記住我跟你說什麼,將來真有一天,這個話題可以說了,我想它能讓你成名的。
安妮深吸了一口氣,對白百文說,你說吧,我聽著呢。
白百文仔仔細細地想了想,在心底里將自己組織了整整一下午,卻一直都不想說出來的話又溫習了一遍,然後他說,安妮,我不掩飾我對你的感情,我愛上了你,我現在想知道,你對我是什麼感覺,你愛我麼?我求你別騙我。
安妮愣了半天,她沒想到白百文怎麼在這個時候向她表白,她快速地點了點頭,好像覺得自己點得太快了,又慢慢地點了點頭,最後還在口中說道,我愛你,我真的愛上你了,就算知道你什麼都不能給我,我也愛你。
白百文反問道,可是你知道這些,你到底愛我什麼?論年齡,我大你十多歲,現在是要錢沒有錢,要權沒有權,還有家室。可以說,錢、權、名分,我一樣都無法給你,你愛我什麼?
她完全說不清楚。
安妮回答道,愛一個人需要理由麼?
白百文說,或許你我都二十歲的時候不需要,但是現在很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