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韓師師(一)

    結束了扶餘縣之旅,劉亦東倒是覺得輕鬆了不少,不光是他撈得的實惠最多,關鍵是整個608礦難現在有了一個好的趨勢。

    劉亦東進入官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是他也算是經歷過麋鹿事件這樣的大風大浪了,很多官場規則,無論是明的還是潛的,他都已經算是門清。劉亦東很清楚像是608這樣的礦難只要發生了就是極其棘手的事。

    第一你遮掩不住,這種事早晚都要徹底地曝光在公眾之下。

    第二你還擔當不起,礦難死亡人數太多,或者公眾聚焦得太厲害,下來幾個領導是很正常的情況。


    這其實是官場最普遍的一種做法,還有一個名字叫做「拖刀功」,這本來是關羽最得意的一個刀法,沖向敵將的時候,刀刃一直與地面相互摩擦,利用刀與地面的摩擦的反作用力,最後挑起時刀的速度會瞬間增加數倍,讓人擋無可擋,與日本刀法中的「居合」這種利用刀鞘達到拔刀速度的技法有異曲同工之妙。而官場中的拖刀功威力也極大,先是把事情擱置在這裡,利用各種推辭和政策以及政府那不敢讓人恭維的辦事速度來增大摩擦,減緩事情進行的速度,再然後等到時機一到,來一個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公布結果,瞬間表彰先進,再然後開慶功會,最後宣布事情完結。

    根本就不給別人質疑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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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餘縣的拖刀功功法已經很熟練,這次卻讓孫開志給破了。

    從扶餘縣回來之後,孫開志由於出去了幾天,工作上已經擠壓了一堆,而孫開志的忙碌也就是劉亦東的忙碌,這兩天來來回回的事情太多了,讓他幾乎把整個扶餘縣的事給忘記了。  直到扶餘縣第一次送過來進度報告的時候,他才想起來很多事,第一件事就是跟孫開志打的那個賭,也就是關於彭斌通緝的問題。

    一問之下,彭斌通緝的消息卻果真如孫開志所料,石沉大海,劉亦東還真的是在骨子裡奇怪,李明宇得有多高的涵養,能夠讓他的親生兒子遭受這麼大的委屈而無所作為。

    想起李陽,劉亦東意識到一個問題,就是李陽到底怎麼樣了。劉亦東到了辦公室,找人簡單詢問了一下,得到的消息是李陽在扶餘縣待了三天,也就是在昨天下午回到了山南市,現在在山南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

    劉亦東點了點頭,問道,代表市委過去看過了麼?

    對方說,看過了,我們過去了四個人,送了花。

    這個消息還算是讓劉亦東滿意,等到下午的時候,孫開志也突然問了跟劉亦東一樣的問題,那就是李陽怎麼樣了。

    劉亦東急忙說,昨天已經回到山南市了,在第一人民醫院住院,辦公室已經代表市委過去探望過了。

    孫開志點了點頭,想了想說,你代表我去一下,拿些東西,替我跟他說,這次他很勇敢,不像黑惡勢力低頭,體現了我們黨員的鐵骨錚錚。對了,他要是不是黨員,你就讓他遞一份入黨申請書,這樣的小伙子我們可以考慮發展一下。

    劉亦東點了點頭說,我晚上就過去。

    孫開志一擺手說,不,你現在就過去,不要等到下班。

    劉亦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孫開志這是要給李明宇一個態度,代表了他的一個示好的信號。如果劉亦東晚上去探望李陽,以他的身份很可能是自發的,然後把功勞遞給了孫開志,但是如果在工作時間,以秘書這種繁忙程度,劉亦東是不敢在孫開志不知道的情

    況下離開的。

    

    這樣一綜合,誰都會知道劉亦東是孫開志特意讓過去的。

    劉亦東點了點頭說,我這就去。說完之後出了門,特意坐了孫開志的一號車,奔向了山南市第一人民醫院。

    一號車的車牌太扎眼了,先是在路口被交警看到,一個交警開著摩托跟了上了問,去哪裡,需不需要開路。

    劉亦東搖了搖頭,但是隨即想到李明宇也是交警的頭頭,既然要示好,乾脆先把這個消息傳遞出去。於是他說,我去山南市第一人民醫院,去探望一下李陽,就是你們局長的公子。

    交警點了點頭,劉亦東看到他已經拿出了手機,他示意司機繼續往前開,沒開過一個紅綠燈,這個交警已經騎著摩托到了他們的前面,開始開路了。

    到了下一個紅綠燈,又跟上了兩個摩托車,都閃著警燈,一路呼嘯地向山南市第一人民醫院駛去。到了醫院,院長已經等在了大廳,先是跟劉亦東問了個好,然後領著劉亦東上了七樓。

    李陽住在幹部病房裡,獨門獨戶,劉亦東走了進去,發現裡面空間很大,有電腦還有電視,配備有獨立的衛生間,完全不像是一個病房而像是酒店的標準間。

    李陽正在看電視,看到劉亦東進來急忙坐了起來,不過動作很慢,一直都捂著胸口,招呼道,劉處長您怎麼來了。

    劉亦東幾步上前按在了李陽的肩膀上,對他說,別動,別動,好好休息。孫書記特意讓我來探望你一下,讓你安心養病,對了,你是不是黨員?

    李陽愣了愣,沒有想到劉亦東突然就把話題轉移到了黨員上,他說,還不是,怎麼?

    劉亦東哈哈一笑說,孫書記誇獎了你,說你很有勇氣,不向黑惡勢力低頭,說如果是黨員可以作為今年的優秀報上去,如果不是,就讓你遞一份申請。

    李陽說,劉處長您這麼忙還過來看我,孫書記日理萬機還惦記著我這點事,這真的是讓我感到很不好意思。您看,我過幾天好點了,我就去上班。

    劉亦東說,不,不,我問過了,你的假市里已經批准了,安心養病,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說實話,說這些話的時候,劉亦東的臉上掛著的都是虛偽的笑,是那種皮笑肉不笑。如果李陽不是李陽,不是那個害得唐詩韻家破人亡的人,劉亦東看到自己的同志受到如此傷害一定會憤怒,一定會感到心痛。可是李陽偏偏是李陽,就算他現在表現得在陽光,再勇敢,他也是那個毀了唐詩韻一生的人。

    想起唐詩韻,劉亦東看著眼前的李陽感到一陣恨意,他咳嗽了一聲,壓抑了自己身體裡迸發出來的憤怒,就在此時此刻,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一個女孩在劉亦東的背後說:「陽陽,有客人啊。」

    這個聲音與剛剛對唐詩韻的回憶瞬間聯繫在了一起,這聲音刻骨銘心,在劉亦東的每一個細胞里都殘存著記憶。那在黑監獄裡握著刀哭喊的女孩,那在賓館的床上輾轉呻吟的女孩,那個坐在火車裡向自己流淚的女孩,那個最終燒死在旅行大巴中連美貌都無法保留的女孩。

    這分明就是唐詩韻在他的身後,那個已經香消玉殞的女孩回來了,似乎在追問劉亦東,你不是要給我報仇麼?為什麼還要在這裡,跟傷害我的人談笑風生?

    劉亦東愣住了,口中喃喃道,詩詩。

    這句話被李陽聽到了,他驚奇萬分,對劉亦東說,怎麼劉處長認識我女朋友?師師快來,這是市委的劉處長,孫書記的秘書。你們認識麼?

    劉亦東站了起來,幾乎是顫抖地轉過了身,可等到他看到眼前這個女孩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呆了。

    這並不是唐詩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