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事情進展得很順利,礦工散去後,孫開志趁熱打鐵,餓著肚子讓所有人就近到了市政府的會議室開了一個短會。
會議主要就是安排608的挖掘工作的,扶餘縣這次是徹底服了,完全沒有任何的意見,在所有問題上都不敢推諉,也不再拿什麼專家之類的話敷衍了。
孫開志和劉天明在會議上共同制訂了三天一匯報的審定工作,每三天扶餘縣政府要把挖掘情況和清理情況做一個匯總,通過政府渠道直接報告給市辦公室,再由辦公室轉發給孫開志與劉天明批閱。又擬定了總體的補償方案,按照扶餘縣去年的平均日工資,從財政專項里撥款,給參加挖掘的礦工補助。而參加挖掘的礦工由於時間緊,只初步定了一個大概的數目,擬定了三個小組,這需要扶餘縣落實到各個礦上,讓他們每礦出一個班進行援助。這份名單孫開志要求明天必須上報,但是郭思懷有困難,最後定在了後天下午。
這幾點定清楚之後,608礦難挖掘與評審小組算是正式成立了,涉及到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那就是誰負責的問題。這可以算是一個燙手的山芋,幹得好了礦主恨你,幹得不好了又無法跟市政府交差,扶餘縣一個縣長四個副縣長,沒有一個肯領這個軍令狀。
最後孫開志看了看坐在下手一直都不出聲的白百文,他說,白副縣長最近職務不忙,要不然當個組長吧,權力不大,責任很多,白副縣長怎麼看?
一旁的郭思懷神色立刻變了,他抬起頭,目光並沒有看白百文,而是直視其他的四個副縣長,眼神里都是命令,讓他們現在站起來臨危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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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四個副縣長都低下了頭,誰都不與郭思懷對視,而郭思懷是扶餘縣第一把手,只能掛名,不可能去當這個每天都必須要在礦上看著的小組長。
白百文站了起來,對孫開志說,謝謝孫書記的信任,這個小組長我可以當,也可以當好,要是不能給608死難者一個滿意的交代,不能給上級領導一個滿意的答案,我,白百文,一天也不再在這個官場裡面待。
白百文的語氣很堅定,透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這番話與劉亦東最開始剛剛和他接觸的時候他吞吞吐吐、畏畏縮縮的模樣完全兩樣,看來權力與信任真的可以讓一個人改變。
聽了白百文的軍令狀,孫開志沒有問別人怎麼看,也沒有問行不行,而是帶頭鼓起掌來,這麼一鼓掌,其他人都不得不跟著鼓掌,也就是在這個掌聲里,白百文的小組長身份算是定了。
這個小插曲之後,扶餘縣安排了豐盛的送別宴,下午的時候,全體人員終於踏上了回山南市的旅途,在車上,孫開志眯著眼,雙手交叉,卻沒有來回交叉,顯然他已經不需要再去思考什麼。沒過多久孫開志的鼻子裡出來了重重的呼吸聲,看來這麼多天他終於可以睡了一個好覺。
而劉亦東,看著窗外扶餘縣越來越遠,他的心卻似乎仍然扔在了這裡,這短短的幾天,居然發生了這麼多驚心動魄的事,自己在這裡的每一秒都很緊張,都很煎熬,可是一離開這裡,仿佛又把所有的一切都拋在了身後。
那些剛剛還與自己密切相關的東西,一下子仿佛成了別人家的孩子。
這難道就是官場嗎?你的權力在這裡,所有的東西都因為你權力場的介入而起了波紋,等你的權力場離開,它們又回到了與你平行的軌道上。
在官場中,任何一個權力行為的行使都是有周期的,就如同扶餘縣這件事,608的挖掘包括其後的種種,可能周期要達到幾個月那麼長,而作為孫開志,他只能在這裡待短短的三天。
他又是如何用這三天來影響三個月甚至三年的呢?
劉亦東跟著孫開志的計劃一直向前走,可是就算到了離開,他也並沒有完全看透
孫開志在計劃著什麼,而他相信,這也絕對不會是一個短期的計劃,或許要幾個月甚至幾年,自己才能看出其中的端倪。
而至於整個計劃自己並沒有參加的那一環,也就是孫開志那天夜裡單獨召見老馬密談的那一環,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劉亦東當時正在紫嫣的房間裡翻雲覆雨,他無暇也沒有打算去推測。
因為這或許是整個計劃中最最重要的一環,作為參與者的劉亦東,只等著撥雲見日的那一天。
期待著孫開志給他什麼樣的驚喜。
孫開志到了山南市,直接給所有人都放了幾個小時的假,讓他們都回家休息一下。其實這次視察大家造得還是真狼狽,以前的視察都是乾乾淨淨出去,一車土特產回來,這次視察是乾乾淨淨出去,一身土回來。
由於孫開志不按套路來,直接把所有的禮品都上交了,這就導致了一個後果,扶餘縣準備的土特產和人手一份的禮品全部叫停,都不敢給了。所以這次跟孫開志出來,還真是最清廉的一次,而以前的視察都是走走看看,聽一聽事先排練好的詞,看一看事先準備好的節目,走一走事先安排好的參觀路線。簡單、輕鬆、愉快而且不累。可是這一次,雖然走了幾個地方,但是今天一上午不是開會就是下礦幹活,可以說這些人在家裡可能連地都不掃,現在讓他們拿著鐵鍬挖碎石,中間的苦悶可想而知。
本來都累壞了,孫開志一說,一陣歡呼聲,人群一下子就散了。
劉亦東沒動,他不包括在這群人之內,他只服務一個人,那就是孫開志。孫開志什麼時候不工作,他才能不工作。
不過劉亦東這次恐怕是收穫最豐盛的一個人,他的包里現在光現金就有三萬多,禮金卡也有兩萬,這些錢他拿得很尷尬,都是幾個領導那一夜去給孫開志送禮拿的過路費,可是又不能不拿,畢竟對方級別要比他更高,實權要比他更大。
也上交?
那就是一個笑話,孫開志這種身份上交之前還要琢磨幾次,還不知道會引起什麼後果,一個小小的劉亦東敢把正處級縣委書記給他的錢上交然後說人家行賄?
到哪裡也沒有這個道理去。
而劉亦東其實這幾天也覺得自己缺錢了,賺的太少,應酬太多,最關鍵的是檔次還都高。別人找他的應酬,檔次都是按照他的身份定的,在山南市都可以算是頂級的地方,偏偏劉亦東就是一個光有身份沒有錢的主,這些地方的一個素菜都夠讓他心痛半天的了,更不要說山珍海味。
所以這些錢他留在了自己的兜里,並沒有告訴孫開志,否則孫開志真說讓他上交,這點錢倒不算多大個事,但是得罪的人可就大了。而且劉亦東也早就悟出了一點,那就是水至清則無魚,真正清廉的官對於整個官場就是肉中之刺,不被同化就被拔除。
劉亦東握緊了自己的包,跟著孫開志回到了辦公室,他把錢和代金卡鎖在了自己下面的抽屜里,只在包里放了五千塊錢的現金,做好這一切,劉亦東給孫開志泡了一杯濃茶,最濃那一種。
他很了解孫開志的習慣,孫開志雖然有一個休息的房間,但是從來不在工作時間休息,每天最多也就是在中午吃過飯之後小憩一個小時。剛剛下車的時候,劉亦東看到孫開志兩眼通紅,他就知道在車上的那一覺還不足以補充孫開志的體力,他現在一定急需一些提神之物。
劉亦東泡好了茶,走過去遞給了孫開志,孫開志正在看著桌子上堆得甚高的文件。
劉亦東把茶葉放在了孫開志的桌子上,孫開志抬頭看了看劉亦東,對劉亦東說,小劉啊,回家吧。
劉亦東說,不,我待到下班。
孫開志放下文件說,下班吧,不是家裡還有好事,快點回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