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夜的雨露沉積,今天的天格外的藍,萬里無雲,空氣中也不再是有濃濃的煤渣味,反是透出了一種青草的香氣。 劉亦東走出了酒店的門,深吸了一口氣,看到外面長長的車隊已經就位,他給一旁拿著攝像機的李記者使了一個眼色,李記者點了點頭,走到了車隊的最前面,這是開路的警車,李記者對裡面說,我得錄像,坐頭車吧。
警察急忙點了點頭,李記者坐在了后座上,準備好了機器。這面孫開志也走出了酒店的門,陪在他身邊的是扶餘縣的大小領導,孫開志直著身子,步伐很慢,但步子很大,身後的那群人都半躬著腰,身體前探,步伐很快,但步子很小,整個場景看起來有一些急促。一群人有說有笑的走了出來,孫開志也深吸了一口氣,指了指藍天說,空氣很好啊。
身後的那群人雖然都知道孫開志已經把他們的禮品上交,也都覺得孫開志破壞了規矩,可是誰都沒有表現出一絲的不滿,就如同昨天晚上的事並沒有發生一樣。他們隨著孫開志的動作,也都跟著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就是一片的附和之聲。
孫開志走向了市裡的考斯特,這次去迎接劉天明,所有市裡的人都要過去,但是由於市里過來的車不少,加上孫開志的安排,所以現在考斯特里都清空了,其他人都坐了別的車。孫開志的這種安排是讓人覺得很奇怪的,劉亦東解釋了一句,那就是這幾天領導沒休息好,需要一個休息的空間。這個理由合不合理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沒有人會去反駁或者再問。扶餘縣的領導都站在門口,等著孫開志先上車。孫開志也沒再說什麼,畢竟這不是他要走,而是要去高速路接劉天明,現在還不是說離別的話的時候。他上了車,劉亦東跟著上去,在車上孫開志向劉亦東微微點頭,劉亦東也點了點頭,轉身下車,喊住了已經往前走的郭思懷說,郭書記,孫書記請您上車一談。
這個聲音不大不小,但是所有扶餘縣的領導都聽到了,他們有些愣神,這也包括了郭思懷。郭思懷走到了劉亦東的身邊,兩個人都沒有停留,而是向車上走去,只有短短的十來步,郭思懷聲音急促且很小,他說,劉處長,怎麼了?
劉亦東說,沒什麼,就是那個房子我們很滿意,準備投資。
郭思懷鬆了口氣,笑容立刻堆滿了臉,他對劉亦東說,謝謝劉處,改天一定登門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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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東心裡冷哼了幾聲,臉上笑容不改,對郭思懷說,互相扶持,誰讓咱們是朋友呢。
就這兩句話,郭思懷已經上了車,劉亦東示意他坐在孫開志的身邊,這可是一個很親近的座位,見郭思懷坐了下去,劉亦東說,你們談吧,我去坐別的車。
這是要留給孫開志與郭思懷一個獨處的空間,這個舉動更讓郭思懷感激了,他向劉亦東微微點了點頭,眼裡都是感動。
劉亦東走了出去,走向了頭車,對裡面的李記者說,書記說了,行程有改變,先去礦上看一眼,你們領路吧。
說完這句話,又轉身走了回去,坐到了本來郭思懷應該坐的車上,對司機說,書記說了,行程有變,跟著前面的車。
劉亦東這兩句話都說是書記,並沒有特意指明是孫開志還是郭思懷,但是劉亦東剛剛領著郭思懷上了車,又下了車,這所有人都看到了,自然不會懷疑。
這面孫開志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一旁的郭思懷急忙說,書記是不是身體不太舒服?
孫開志聲音很小,仿佛真的不太舒服,他說,有些累,這幾天事情太多了。
郭思懷急忙說,都是我們工作沒有做好,行程沒有安排好,讓領導您操心了。
孫開志笑了笑,指
了指窗簾說,郭書記,有些晃眼,你不介意把窗簾拉上吧。
郭思懷立刻站起來,把孫開志前前後後的窗簾都拉上,又坐到了孫開志的身邊說,孫書記,這次真的是我錯了,如果孫書記能給我一個機會,我保證有過便改,如果孫書記覺得我這次實在是無法原諒,明天我就跟組織申請,遞個辭呈。
其實郭思懷以退為進,想說的是昨天送禮的那件事,他想讓孫開志把不滿表達出來,但是孫開志卻提都不提,把事情說到了接待這一方面。接待這方面,領導就算是再不滿,再心有芥蒂,那也不太可能會在當時表現出來。
郭思懷心思一轉,孫開志如此說也有道理,畢竟他把東西上交的消息,自己是通過特有途徑得到的消息,孫開志此時此刻一定會認為自己並不知道這件事。
可是這可怎麼辦?
郭思懷沒等開口,孫開志對郭思懷說,郭書記,我有一個故事想講給你聽,你想聽麼?
郭思懷急忙點了點頭,孫開志說,說是故事,其實是往事,但是我沒有經歷過,是我聽另一個官場老前輩說的。他說解放前有那麼幾年,天災人禍,人都活不起了,土地已經不長糧食,樹皮都讓人吃沒了。人們沒有辦法只能去要飯,去逃荒,可是當地的官員不同意,因為這對於他們來說是很沒有面子的一件事,是他們政績的污點。於是當地的官員乾脆下達命令,讓軍隊在交界線上守著,但凡有人想要逃荒出省的,全都打死。對於這個事你有什麼看法?
郭思懷擦了擦已經冒出的汗,對孫開志說,這就是我們為什麼要犧牲那麼多的人來創造新中國,我們為什麼要改革開放,我們為什麼要實現共同富裕,實現小康生活,讓人民幸福安康,讓社會和諧。
孫開志笑了笑,對郭思懷說,郭書記,我想說的不是這個,其實時間並不重要,解放前解放後也不重要,這件事到底發生過沒有也不重要,我想說的是一個為官之道。
郭思懷這麼多年縱橫官商兩界,對於各種奇聞異事早就爛熟於胸,心思一轉已經有了答案,卻沒有接口。
一旁的孫開志見郭思懷沒有吭聲,他說:「寧可餓死,不准要飯。」
官場之中有許許多多的規則,這也分很多種,一種是可以隨時隨地說的,例如站好隊伍,另一種就只能口耳相傳,而且只能跟官場中的自己人說,讓別人聽到都可能是一場天大的麻煩,例如剛剛那句,寧可餓死,不准要飯。這句話有一些具象,還有一些殘忍,聽過之後很多人都不太相信,但可以用一個比喻來說,官員與情人在大庭廣眾之下野合,圍觀了無數的人,執法隊來了,不讓兩個人穿好衣服,卻用針把所有圍觀者的眼睛弄瞎了,然後告訴他們,寧可瞎,不准看。這種規則是官場表面功夫的極致,但是在現在的社會也屢見不鮮。例如某貧困縣,孩子連課桌都沒有,可他們不想解決,而等到有人捐款的時候又拒絕接收,因為這讓他們感到沒有面子。如官員睡女人,官員沒事,女人先給抓進去了。再如官員房產多,經常性被人曝光查貪查腐,可財產公開十年原地踏步,動作之慢讓人無法理解,而嚴禁查詢房產信息幾乎是一夜之間進行全國規範,動作之快令人乍舌,這一快一慢才是真正的中國特色,才是真正意義上的中國速度。
這總結起來也很簡單:寧可互相騙,也要吃大便。
這些聽起來很無法理解的事情天天都在發生,總結起來還是那句話,寧可餓死,不准要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