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天吃飯的時候劉亦東帶了一張卡,因為他第一次做這種事情根本不知道多少錢合適,所以乾脆咬牙把市里給的五十萬都打在了這張卡上,又買了一個迪奧的手包,把卡放在了裡面。 但是李長福忽然到了,這讓劉亦東有些措手不及,所以就沒有把東西拿出來,畢竟你送禮只給一個人,顯然有一些失禮了。第二天一早劉亦東就給徐教授打了一個電話,說昨天徐教授有東西落下了,他給送過去。徐教授經歷的多了,自然明白什麼意思,說,落下就落下吧,不用送過來了。但是劉亦東執意要過去,徐教授也就沒有堅持,他跟紫嫣在徐教授的辦公室里坐了一下,臨走時把包放在了沙發上,徐教授喊道,小劉啊,你的東西落下了。劉亦東笑著說,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是誰的。然後徐教授點了點頭說,那我問問是誰的。
出去的時候紫嫣說,你昨天的字是誰寫的啊,真的很好用。劉亦東答道,沒誰,一個書法家。紫嫣笑道,那才不是書法家寫的呢,筆法不夠空靈,但是透出了一股壓力,書法家可沒有這麼強的氣場。劉亦東說,你還懂書法啊。紫嫣笑道,我老公就是個畫家,雖然不是搞書法的,但是也沒事喜歡寫寫。劉亦東其實對紫嫣的老公非常的好奇,他聽得出紫嫣對他的老公很愛,卻又每次提起來時總有顧忌。這次聽到紫嫣又提起來了,就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畫家啊,改天我去拜訪一下,我最喜歡跟有文化的人親近了,有時間叫出來吃頓飯吧。紫嫣愣了愣,過了一會兒說,他不方便。劉亦東哦了一聲,然後問,不給面子?紫嫣有些慘澹地笑了笑說,劉主任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啊。劉亦東說,真不知道,什麼事?紫嫣沒有吭聲,看著車窗外的風景出神,足足過了幾分鐘才轉過來,對著開車的劉亦東說,他下半身癱瘓了。 劉亦東傻眼了,他不知道會是這麼個情況,急忙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紫嫣笑了笑說,沒關係。
在車子回賓館的時間裡,紫嫣斷斷續續地說了他們的故事,很簡單的愛情。紫嫣的男朋友是一個很有前途的畫家,但是卻在出去辦畫展的時候出了車禍,下半身癱瘓。所有人都反對紫嫣嫁給他,包括男朋友自己。但是紫嫣還是捨棄不下他們的愛情,終於兩個人在了一起。紫嫣說,或許所有人都覺得我很傻,但是我卻很幸福。有的時候想想,愛情就是兩個人的事情,或許很苦很累,但是只要你覺得幸福就挺好的,真的。我知道他們說我什麼,說我是呆雷,我也知道我有一些事情做得很過分。在官場上,我這種女人被人占點小便宜是難免的。但是我卻不能這樣,他現在一直都有一種自卑的情緒在裡面,我不想由任何的事情讓他想不開。他常說,沒有我他早就死了,這樣一個廢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所以劉主任,那件事情我求你一定要幫我解決了,我不想對他造成一丁點的傷害。我也知道,很多時候的應酬也就是占點便宜開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對誰都未必有壞處,但是我無法接受這些應酬,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
紫嫣沒有說最重要的原因是什麼,劉亦東也沒有心情再問了,他很後悔讓紫嫣說出這些,因為他覺得這恐怕是紫嫣最不想對外人傾訴的東西。下車的時候劉亦東回頭說,剛剛,真對不起了。紫嫣笑了笑說,我還要謝謝你,有個人說個貼心話,輕鬆多了。
知道了紫嫣一直以來的顧忌,劉亦東再回頭想想她所做的一切,其實她一直都在為自己的愛情堅持,無論是從當初的不離不棄到現在的官場呆雷,這
都是一種態度,對愛情堅持的態度。以她這麼聰明的女人她不可能不清楚那一杯酒倒下去的結果,但是她很體貼地感受到了老公的心意,為了不讓老公多想而甘願從辦公室主任的職位上下來,因為她很清楚只要在這個職位上,她早晚會有「被出軌」的那一天。這種出軌不一定真的是身體上赤裸裸的背叛,很多時候,很多女人都會被貼上這樣的一個標籤,說她與某某大領導的關係密切,這種風言風語甚至可能是她自己傳出來的,為的只不過是仕途上更加順利一些而已。其實這種做法在官場上很常見,畢竟背靠大樹好乘涼,就好像劉亦東一般,他甚至都不知道這幅字真正的主人是誰,但是他卻很清楚「清風老人」這四個字的威力,也很享受這種陰涼。
知道了紫嫣的經歷,讓劉亦東對她的敬佩增加了幾分,更加堅定了他一定要把那件事情解決的心情。可是如何解決,這真的是一個問題,要犧牲孫菲菲麼?
這不是劉亦東喜歡看到的結果,畢竟為了維護一個女人卻要犧牲另一個女人,同樣是女人,僅僅因為經歷不同就要分出個高貴與低賤麼?如果說出發點的高貴,說不上孫菲菲背後的無奈要比紫嫣更多一些。那個女孩從十六歲就出來用稚嫩的身體交換金錢,劉亦東實在不忍心再在她殘敗的身體上割上一刀了。
但是問題的確是需要解決一下,劉亦東知道迂迴戰術的路子都堵死了,反倒打算直接攤牌。他給楚湘雲打了一個電話,令他意外的是楚湘雲又回到了山南市。劉亦東沒有辦法在電話里跟他說這些事,因為他必須要面對面的,以一種姿態給楚湘雲壓力,告訴他不解決完了這件事,他倆便沒完沒了。但是楚湘雲又回到了山南市,劉亦東心裡翻騰了半天,是回去打小報告去了麼?如果現在這個時間楚湘雲心急火燎地回去匯報,那就證明這其中的事情不是私人恩怨那麼簡單,是有人讓楚湘雲監督自己的一切。
劉亦東想了想,回味了一下臨出發前的種種事情,馬景超的話是暗示?他說這筆錢雖然沒有記錄,但是一定要保證花在公事上,說有老同志因為這筆錢下去了。這難道就是監視自己的原因,看看這筆錢是不是中飽私囊了?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出發點就不一樣了,市委監督自己是很正常的做法,駐京辦匯報工作也是正常的工作流程,自己反倒不用擔心了。一直以來劉亦東擔心的都是會因為照片給自己扣一個莫須有的作風問題,不光連累紫嫣,甚至還要連累自己的政治前途。如果真的就是市里查自己是否中飽私囊,看自己來北京是否辦事,那麼一切反倒簡單了。
但是自己又不確定楚湘雲究竟回去做什麼了。劉亦東現在算是明白官場人脈的重要性,如果自己有自己的親信,自己有自己的關係網,楚湘雲的一舉一動自己早就掌握了,何必讓自己現在如同一個睜眼瞎子一般,在這裡亂猜。這個經歷也直接影響到了劉亦東後幾年的發展,讓他對於官場的人脈關係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官場的人脈跟自己以前在單位的好哥們、親兄弟完全是兩個概念,好哥們親兄弟靠的是感情,無論你升官發財還是落魄,他都在這裡,不離不棄。但是人脈就是另一個概念了,維繫人脈的可能是感情,但是更可能的是相互利用的一種關係,當這種關係斷裂之後,人脈也就隨之消失,就應了那句人走茶涼的老話。
但是隨後的事情發展完全出乎劉亦東的意外,這時他才明白,他在官場之上並不是一個人,他也有自己的親信,而且是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