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政治危機(一)

    這是劉亦東最舒服的一個覺了,似乎一整夜連一個夢都沒有做,整個人陷入昏睡之中,直到凌晨五點,劉亦東定的鬧鈴輕輕地響起。  他驚醒,坐了起來,半天才意識到自己在紫嫣的房間裡,看著一旁熟睡的紫嫣,劉亦東有幾分愧疚,無論如何,這種倒頭便睡的事也似乎不是一個正常男人應該做的。他輕輕地吻了吻紫嫣的臉頰,看到紫嫣依舊沉睡,有些不忍心擾了紫嫣的好夢,畢竟兩個人的時光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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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亦東躡手躡腳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把自己收拾利落,由於充足的睡眠,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已經回來了,劉亦東覺得自己的體力無限。

    正好今天也是一個多事之日,劉亦東必須以自己最好的狀態去迎戰這些。他撥通了韓衛東的電話,裡面的韓衛東聲音很疲憊,劉亦東帶著三分歉意問道,怎麼樣了?

    韓衛東那面響起了開關門的聲音,顯然是拿著電話走了出去,大概等了一分多鐘,韓衛東壓低聲音說,幸好你有先見之明,否則這次真出事了。

    劉亦東問,很嚴重麼?

    韓衛東說,我們過來的時候,發現他那個房間裡都是人,說是打架的小流氓,但是我看起來都是帶著戾氣,顯然是奔著這小子而來的。我急忙把他提到了單獨的審問室,縣公安局說是配合我們工作,結果派了一個人跟著坐了一夜,弄得我們什麼深入點的情況都沒有問,就是掌握了一些基本資料。這小子姓董,叫董大,死的是他的親弟弟叫董二。

    劉亦東打斷道,還真姓董啊,我還開過玩笑,叫他董存瑞。

    韓衛東笑了,然後說,你還別說,玩炸藥他們家可能是祖傳。董二死了之後,董大拿了賠償金,寄回家給父母當養老金,然後就開始準備復仇的計劃。炸藥來源說是平時偷礦上的,但是說的時候目光閃爍,我看不像是真的,但是有人在身邊我們也沒有追問。  家庭情況由於昨天是深夜,還沒有向祖籍地的公安局核實,他自己說只有兩兄弟。

    劉亦東問,為什麼要炸宴會廳?這你問了麼?

    韓衛東說,董大說董二本來是要上大學的,可是他回家跟家裡說現在大學找工作也不好弄,家裡沒人沒錢,還不如下礦賺幾年錢回家干點什么小買賣。董大家庭在農村,說是很困難,採礦一年能賺五六萬,而且是隨時可以結帳,在他眼裡是一個好生意。董大的父親想讓兒子上學,但是他弟弟覺得大哥很賺錢,就跟著出來了。結果剛剛出來半年,就死在608下面了,董大覺得都是他的責任,如果他不光想著讓弟弟賺錢,弟弟可能現在正在大學裡談女朋友呢。所以他拿了那筆錢,給父母的晚年留了點保證,然後便開始策劃這起爆炸案。

    劉亦東說,可是他怎麼知道宴會的具體時間地點,甚至還知道有什麼人參加?

    董大的那句狗官讓劉亦東當時聽出了一身冷汗,之後他一直很奇怪這個問題,家屬鬧事的時候沒有他,晚上的宴會一定不會通知他,可是他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知道礦主與官員都在參加這次的酒宴。

    到底是誰在背後主使?

    韓衛東說,我們也問了,他不肯回答,說什麼都不肯。我老覺得跟一旁坐著的縣警察有關係,我在考慮,要不要直接把他押回市里,好好問問。

    劉亦東想了想然後說,我得問問大領導的意見,這件事如果綜合考慮,還是要相信扶餘縣的,要相信我們組織的純潔性,尤其是組織內部的人,不能如此惡意地揣度自己的同志。

    那面韓衛東打斷道,得了,得了,跟著領導吃幾天稀飯,還真是喝了一肚子墨水啊。你這些話我就當放屁了,我就是問你,到底押不押,你要是押送我就跟幾個人回去,你要是不押,我們還得安排換

    班,太累了,我發現跟你小子沒有好事。

    

    劉亦東說,別,你先別安排換班,怎麼這一夜的功勞也得讓領導知道知道,我看看能不能安排你跟孫書記自己匯報一下。

    那面韓衛東嘿嘿笑了半天,然後說,我錯了,我錯了,你還是這麼想著哥哥我,以後你放屁我都聽著,要不然你再說幾句純潔性什麼的?

    劉亦東笑罵了幾句,掛了電話。看了看表,大概六點左右,他不知道孫開志幾點會起床,但是既然他已經醒了,既要先提前做一些工作。秘書就是領導的耳目與第三隻手,能提前做的就要提前準備好。

    劉亦東顯示巡查了一下兩個樓層,沒有什麼問題,然後他走出了酒店的門,看著外面停著幾輛閃著警燈的警車,門口還站著兩個正在閒聊警察,滿臉的疲憊不堪。劉亦東跟他們點了點頭,兩個警察也不知認不認識劉亦東,但是看他從酒店裡面出來,而且點頭的姿勢一看就是居高臨下,立刻站直了有些彎曲的身體,也不閒聊了,直勾勾地看著劉亦東。

    劉亦東深吸了一口氣,畢竟在山上,早晨的空氣還是很清新。天已經微微亮,但是濃濃的山霧籠罩著整片山,遠遠看著那些高聳的連山,仿佛置入一片薄紗之中。山峰衝破濃霧,如同一枚枚長矛刺破薄薄的白紙,劉亦東在白紙之上看到了暖暖的陽光,可是周身卻感到濕冷,或許是昨夜突如其來的暴雨所致,這個清晨特別的冷。

    劉亦東抱了抱肩,他知道在外面守了一夜的警察,就算有人輪班也很難過,劉亦東也幹過警察,清楚這份工作的辛苦。他走了過去,很客氣地問,有什麼問題麼?

    一個警察說,報告領導,什麼問題也沒有。

    劉亦東說,一夜辛苦了,要不然去休息休息吧。

    警察答道,不辛苦,為人民服務。

    劉亦東一下子笑了,自己這個范還似乎是首長視察軍隊,他拍了拍面向自己的人的肩膀,遞過去兩根煙說,別客氣,我以前也是警察,幹了十來年,警察這個活苦啊,巡街值夜班,天氣越不好、越是節假日越忙。

    凌晨正是人精神最弱的時候,劉亦東的這番話拉近了三個人的距離,兩個警察接過了煙,開始跟劉亦東嘮一些警察之間流傳的軼聞。這些事情劉亦東有聽過的,也有沒聽過的,他裝成很有興趣的聽著,其實心裡一直都琢磨一個問題。

    時機差不多,劉亦東裝成無心地問道,扶餘縣治安不好弄吧,這麼多礦主,手下都有一群混飯的,是不是老有械鬥什麼的?我看你們這裡的警察一定比我當年更難做。

    警察哈哈一笑,擺手說,不是你想的那樣,其實治安好著呢,這群惹是生非的人都跟著各個老大混飯吃,都求財呢,小偷小摸基本沒有,而且扶餘縣有錢的就是這群大佬,所以攔路搶劫更不可能。至於你說什麼械鬥,早幾年還有,那個時候地盤還不固定,最近幾年由於縣裡的努力,再加上國礦拆分,已經固定下來了,每個礦主都互相給面子,什麼事都可以通過談判解決,不像外面想的,混飯吃的人多就有事。現在一年也未必有什麼械鬥了,今年最大的事就是你們過來。

    劉亦東點了點頭,如此聽來,自己還真沒有惡意地揣度扶餘縣,偏偏在這一天發生了械鬥。其實劉亦東就是多餘如此一問,這種事情偶然性很大,可能彼此也沒有什麼牽連。但是自從有了這個想法之後,他老覺得心驚肉跳,把一個國家的縣想成一個金權交織的泥沼,把所有人都想成是謀取私利的混蛋,以前他不覺得怎麼樣,但是位置一變,立刻就感到自己的不應該來。現在警察的這番話倒是對他的想法有了幾分佐證,劉亦東點了點頭,又遞了兩根煙,那面孫開志已經給他來了電話,讓他六點半到他的房間裡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