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把彭總請進了套房,讓他暫時先站在客廳的外面,他走到了孫開志的身邊,孫開志依舊沒有睜開眼,仿佛已經睡了過去,劉亦東知道孫開志是要給彭總一個下馬威,他很配合地低聲說,孫書記,彭總過來了。
孫開志等了有半分鐘才睜開眼,仿佛剛剛醒過來,對劉亦東點了點頭說,讓他進來。
劉亦東又走到了門口,對彭總說,領導讓您進去。
彭總臉色不太好看,可能自從他發家之後,很少有這種等待的情景,到那裡,別管多大的官,可能都會把這個金主當成座上賓。劉亦東看出彭總臉上的不悅,這讓他對這個人的印象更加不好了,覺得這個人可以用兩個字來形容,囂張。
明明做錯了事,不光沒有一點誠懇的表情,夾著包就敢送禮,而且還敢把不悅表現在臉上。
彭總大步走進了孫開志的套房,邊走邊伸手,仿佛要跟孫開志握手一樣。可是孫開志坐在那裡,動也沒動,正端著茶杯品著茶,看到彭總伸過的手只當沒看見,用茶杯沿點了點座位,示意彭總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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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總有些尷尬,把手硬生生地收了回來,坐了下去,對孫開志說,孫書記,好久不見啊。
孫開志有些不明所以,反問道,不是剛剛見過麼?
彭總說,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以前我見過孫書記,但您貴人多忘事,可能忘記了。我叫彭斌,彭先鋒是我的父親。
孫開志愣了愣,問道,你說的是前國土資源廳廳長彭先鋒麼?
彭斌哈哈一笑說,是啊,那就是我的父親。我記得有幾次在家裡見過你,不過那些年我也不爭氣,可能你忘記了。
孫開志哈哈一笑,然後說,不好意思,彭廳長當年雖然號稱海納百川,來者不拒,但是我這個小兵還真沒去過你家,你可能記錯人了。
彭斌這次完全愣住了,他想了想,有些不甘心地說,我父親經常跟我提起您,說您是他那時新生官員的翹楚,說很器重你,讓我以後多仰仗於你,多多向你學習。你看,今天學生不才,惹了這麼多事端,特意過來向老師求教一兩招,讓我能過了這個坎。
孫開志饒有興趣地說,彭廳長真的提過我?當年我有不少地方開罪彭廳長,沒有想到彭廳長還真是大人有大量,現在他的身體可好?
彭斌不是想嘮家常,他父親的關係是他這麼多年腐蝕官場的落手點,大多數時候就算沒有交情,但是父親是副省級退的休,級別扔在這裡,誰都會給幾分面子,從來沒有過不靈的地方。可是在今天,百試百靈的開場白居然撞到了鐵板之上,而且孫開志根本不往自己期望的方向走,反倒是開始扯上了家常。
彭斌嘆了口氣說,最近年事太高,有些老年痴呆了,越近的事情越不清楚,反倒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都記得清清楚楚。
孫開志哦了一聲說,彭廳長年事已高,另外這一輩子苦心經營,可能是用腦太多,也該讓他休息休息了。
彭斌勉強地笑了笑,話題繼續往期望的方向上引,他說,孫書記,你我不是外人,我今天過來就是想拜師,求你指點一二,讓我過了這個難關,我絕對忘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我這幾天太忙,中央有幾個部級的鐵哥們找我玩,我都沒時間過去,這件事結束後,要不然我們一起找個地方溜達溜達?順便認識認識這些朋友,都很豪爽的朋友,大家脾氣相投,將來也好互相幫助。
劉亦東在一旁都聽明白了,彭斌這句話先是拉近關係,然後以金錢相許,最後以權力網收買。作為孫開志這一級官員,在他這個正好的年齡上,高升的可能性極大,如果此時此刻真有那麼幾個部級的幹部可以為他點撥幾下,畢竟能讓他一躍上了省部級這個龍門,轉身便能呼風喚雨,成為封疆大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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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彭斌此時此刻應該不敢胡說,再說現在煤礦上日進斗金,這些錢正常花幾百輩子也花不完,有了這個金山,又有著一個副省級退休的父親的關係網,他要是不認識幾個高官以備不時之需那才奇怪。而且高官的背景不光是收買,還有威懾的效力,官大一級壓死人,一個副省級的官員,只要是思維正常,都要給部級官員幾分面子。
孫開志哈哈一笑,然後對彭斌說,指點說不上,但是一條出路我想還是有的。但是在這之前,你得跟我說一句實話,608到底是廢礦還是你的?這件事跟你的關係有多大。
彭斌咽了咽吐沫,然後說,真的是廢礦,這件事跟我的關係不大,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所有人都覺得這件事跟我的關係很大,前前後後這麼多人擠壓著我,我實在是招架不住啊。我們採礦的,每天拼死拼活也賺不了幾個錢,基本上就是為了國家做貢獻了,國家的政策多多啊,稅收多重啊,這我們都能不吱聲,別人我不說,我父親就是一輩子的老黨員,就是為了祖國的建設奉獻了一生,我別的沒學會,奉獻精神四個字我牢記在心。當年608檢測出了瓦斯層,縣裡說不許開採,說實話,這是我手裡最大的一塊礦,我心疼啊,但是什麼叫奉獻精神?奉獻精神就是說不讓采,我就不採。可是人善被人欺,這麼大一塊金礦放在那裡,自然就有人打了主意。書記我跟您這麼說,您知道什麼是黑社會麼?我跟你說,我碰到的就是,比煤礦都黑。這群黑社會有那麼幾十個人,看見我的礦閒著,也不跟我打招呼,自己下去就開採,我多次勸阻都沒有辦法,最後還挨了打。結果最後出事了,他們那些黑社會成員死在裡面,現在又拉幫結夥地讓我賠錢。書記,你看我們家幾輩子都是為了國家奉獻,這個黑鍋我不想背啊。結果今天出了這麼多的事,縣裡也給我施壓了,我現在幾乎就是一面被官方逼迫,一面被黑社會逼迫,壓得我都透不過氣來了。
這番顛倒黑白的話聽得劉亦東目瞪口呆,從小到大他見過不要臉的,但是沒見過這麼打一頓謊話說出來居然還能一臉受害者模樣。
孫開志呵呵一笑,說,彭總還沒有回答我,有多大的關係。
彭斌說,我剛剛說了,跟我關係不大。但是,既然有人說跟我關係大,那麼就大吧,我打掉了牙往肚子裡咽,沒什麼說的,為了社會的和諧穩定,這個黑鍋我甘願背了。多少錢,我砸鍋賣鐵也賠。
孫開志說,既然有這樣的決心,為什麼又過來找我?
彭斌說,這個……書記,608現在出了事,如果事情鬧大,我怕真的被國家下政策給封了。
孫開志說,不是閒置好多年了麼?放在你手裡也不採,還老給你惹事,最後還惹了黑社會,還有了礦難。彭總,我看風水不好,要不然封了就封了吧。
彭斌說,我們黨員可不能封建迷信,我琢磨將來有一天技術達到了,不是還有開採的那一天,您看這件事能不能給我們點時間,讓我們私下解決,畢竟悄悄地解決對於社會的安定和諧是很重要的,對誰都有好處,您看是不是?
孫開志抿著茶,彭斌的話說得很清楚了,已經徹徹底底地將自己的意思表達清楚,基本上就是一條,讓他們解決這件事,608將來還要繼續開採。
孫開志想了想,就在他思考時,彭斌轉過去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劉亦東,劉亦東捕捉到了這個信號,走過來端起茶壺說,我添點水,說完走出了套房,關嚴了門。
彭斌見劉亦東出去,他把自己帶來的包推到了孫開志的面前,對孫開志說,孫書記,我們這裡也沒有別的,都是土特產,給您帶回去點。
孫開志哦了一聲,直接打開了皮包,滿滿一下都是金條,初步估計得有十來根,孫開志拿起一個,看到上面印有100克的字樣,他說,怎麼礦上也產金子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