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五副縣長

    給孫開志匯報完了工作,劉亦東這一天的事情太多,的確是有些累了,他想去休息一下,不然晚上恐怕沒有精力去應付這群人,他說,領導還有事情麼?如果沒有我先休息一下,要不然晚上害怕狀態不好。

    劉亦東的狀態不好特指的就是喝酒,人要是一累,喝酒就特別容易多,而孫開志即便是一把手,很多時候酒也是不能不喝,至少扶餘縣幾個領導要一人跟著喝一點,礦工代表也要喝一點,這些酒下肚之後,孫開志可以選擇不喝,但是酒宴還是要繼續下去,剩下的就都需要劉亦東出面了。

    孫開志點了點頭,對劉亦東說,我又讓縣辦給你安排了一個房間。

    劉亦東有些愣了,最開始明明就是孫開志安排讓自己與他住一個套間,怎麼突然之間又改了?劉亦東沒有問,孫開志卻自己說了,孫開志說,想必這兩天一定有很多人想要見見你,我給你點空間,你給我個結果,扶餘縣我們既然來了,這次我就想知道還有多少官員是可以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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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亦東點了點頭,出去的時候林梢還在遠處站著,劉亦東倒是挺可憐這個縣辦主任的,大肚子小細腿,一看就是不能幹活的主,現在已經在走廊里站了一天了,隨時準備解決任何情況。劉亦東過去招了招手,林梢幾乎是滾著就過來了,也就跑了十幾步便氣喘吁吁,對劉亦東說,劉處長,領導讓我給你安排一個房間,就在隔壁,有事您隨時找我。

    劉亦東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來什麼,對林梢說,一會兒你把每個人住的房間給我統計一下,還有房間的電話號碼,在賓館裡多加幾個保安,這次過來事情太多,我實在是不想再有什麼意外。

    林梢點了點頭,劉亦東進了房間,五分鐘後林梢送了一份名單過來,劉亦東仔仔細細看了看,孟鵬飛的名字也在上面。劉亦東把所有的房間號都看過了,也在腦海里模擬了一下每個人的位置,他一直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老覺得這件事最後還是要出事,他仔仔細細看了看紫嫣的房間號,不知為什麼,一想到有危險,劉亦東第一個反應並不是作為一個秘書去把孫開志帶到安全的位置,而是跑過去跟紫嫣死在一起。

    劉亦東知道自己可能是多疑了,他洗了一個澡,看了看表,已然五點了,六點鐘在地下一樓的宴會廳開飯,只剩下一個小時,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壞事發生。  劉亦東最擔心的其實就是礦工家屬眼中的那種憤怒,俗話說兔子急了還咬人,更何況是這些個失去親人又被誣陷的家屬,現在親人的屍體深埋在地下,恐怕再也沒有見天日的時候,政府與礦主是一條心,認準了那些人是私自挖煤,是違法行為,這些事都足以把一些人逼到了絕路。

    劉亦東想到了這裡,他又擔心起來,拿起座機給紫嫣的房間打了一個電話,紫嫣好像也在睡覺,有些迷迷糊糊地問,誰啊。

    劉亦東說,是我,你……還好吧。

    紫嫣哦了一聲,然後說,我很好,你忙完了?

    劉亦東說,嗯,我換房間了,在16號。

    紫嫣停頓了半天說,我知道了。

    說完就掛了電話,劉亦東感到有一些失落,剛剛兩個人爆發式的熱吻讓劉亦東壓抑的心情變得大好,可是紫嫣現在又仿佛與自己有了距離,一個女人的心思還真的是很難猜。劉亦東在床上吸了一根煙,吐了口氣,穿好了衣服,敲開了孫開志的門。

    孫開志在臥室里,劉亦東並沒有打擾,而是把客廳中散亂的文件收拾好,然後給孫開志泡了一壺保肝的藥茶。孫開志不是很喜歡喝這種中藥合成的茶,但是這些年他的應酬讓他的肝已經接近崩潰,酒精肝已經有要硬化的趨勢,這在官場上雖然是常見的病,但是得了就真的很要命。劉亦東想起前一段時間有一個官員跟他抱怨說,天天吃山珍海味,真的很懷念蘿蔔白菜。這句話雖然放在單獨的語境仿佛是官員們的洋洋自得,但身在其中的劉亦東卻能感覺到這種無奈,外面的飯吃來吃去都是一個味,酒喝來喝去最後都得吐出去,留下的除了嗓子裡火燎燎的感覺就是滿口的胃酸。

    但是應酬又是沒辦法,就連孫開志這種身份的人,在酒宴上該喝酒也得喝酒。孫開志從房間裡走了出來,精神很好,他看了看劉亦東手中的保肝茶,輕輕地搖了搖頭,劉亦東知道孫開志的脾氣,這也是肖長河特意交代給他的,二話不說就遞了過去,孫開志看著劉亦東舉了十多秒,最後有些無奈地接了過來,一飲而盡。

    放下了杯,孫開志說,是藥就說是藥,還占了一個茶名。小劉啊,你手裡有沒有扶餘縣幾個領導的檔案?念給我聽聽。

    劉亦東愣了愣,這他真的沒有準備,孫開志看到劉亦東的表情,笑了,對劉亦東說,還是稚嫩啊,還得磨練。你去把小孟叫來,他肯定有。

    劉亦東急忙給孟鵬飛打了電話,

    孟鵬飛果然準備了資料,他帶著資料走進了孫開志的屋,看了看劉亦東,猶豫了一下說,孫書記,這是紙質的,讓劉秘書給您念吧。

    

    孫開志說,不用,你念吧,紙質的肯定不全,你把你知道的給我補充一下。

    孟鵬飛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劉亦東,然後拿起筆記念了下去。

    基本上就是幾個主要領導的簡歷,扶餘縣縣委書記郭思懷,縣長呂彥斌,副書記鄧本蒼,四個副縣長分別是,吳茂才、崔康生、邵敏文、陳愛浩。幾個人的簡歷都很豐富,至少聽起來都是從基層上來的。郭思懷當年在他州省國營第一煤礦從礦工干起,一直干到了黨委書記,然後開始到縣委裡面主持黨務工作,從副書記到書記再連任。呂彥斌也是國營第一煤礦的,歷任班長、副礦長、礦長,之後參加政府工作從副縣長到縣長。

    孫開志說,國營第一煤礦後來是不是拆分了?誰主持的?

    孟鵬飛推了推眼鏡說,是,當時就是郭思懷與呂彥斌兩個人拆分的,煤礦年年虧損,後來把他分成了十多個小礦拍賣了,當時應該是一共賣了五千萬。

    孫開志說,現在扶餘縣有多少個礦?

    孟鵬飛說,沒有統計,不過領導需要我可以讓他們統計一下。除了國營煤礦拆分的十多個小礦,還有最開始賣礦票的時候賣的十多個礦,不過近些年煤礦也搞從組,應該就剩下幾家比較大的了吧。現在國家有政策,打算所有儲量不符合的煤礦都不讓開採,還有一些礦要收歸國有,他們最近都很緊張。

    孫開志說,在國家手裡就都賠錢,一到個人手裡就都賺錢,當初五千萬,現在可能都創造五百億的產值了。

    孟鵬飛沒有答話,孫開志繼續說,就這些了麼?

    孟鵬飛看了看手裡的資料,說道,其實扶餘縣還有第五個副縣長。

    這讓孫開志與劉亦東都一愣,孫開志說,我上次過來也只見到了四個,從來沒有聽說有第五人。新選的?

    孟鵬飛說,這個人叫白百文,這些年一直都修病在家,只掛了一個空銜,已經不參加政府管理了。這個人還是挺特殊的,早些年在他州省鬧了很大一件事,後來算是退隱了。

    孫開志哦了一聲,然後說,你說這個人我還真有印象,是不是當年扶餘縣的縣長,用實名舉報國營煤礦集體財產流失三十億的那個白百文?當時我還在省里任區委書記,這件事很震動,但是也有十多年了吧,後來再沒有他什麼消息了。

    孟鵬飛說,是,我那時候也沒到山南市,他的事情我真的不是特別了解。既然領導問了,我就匯報一下,他還是在扶餘縣任副縣長呢。

    孟鵬飛合上了筆記,孫開志點了點頭說,快開飯了吧,你去忙吧。

    劉亦東把孟鵬飛送出了房間,轉過身,孫開志說,把縣辦的人叫進來。

    劉亦東向外擺了擺手,看到林梢又骨碌了過來,他對林梢說,書記要見你。

    當時就看到林梢油光滿面的臉變得通紅,搓著手進了屋。

    孫開志指著眼前的椅子說,請坐。

    林梢頓時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對孫開志說,不,不,我站著聽領導的指示。

    孫開志又虛點了幾下椅子,林梢坐了下去,孫開志說,林主任工作很盡責啊,是我們學習的榜樣。

    林梢頓時滿臉笑容,咧著嘴,似乎想謙虛幾句又不知道如何說。

    孫開志繼續說,林主任,我問你一件事,看你放不方便說。

    林梢說,領導儘管問,只要我知道的,都會原原本本說出來。

    孫開志說,我聽說你們扶餘縣有五個副縣長,怎麼我今天就見到了四個?

    林梢撓了撓頭說,只有四個啊,沒有五個。啊,您是說白百文?白副縣長?他……我也不知道他幹什麼呢,有好多年都沒有看到過他了。

    孫開志說,當年白副縣長我們還見過一面,那時候好像是扶餘縣的縣長吧。

    林梢說,我對於白副縣長也不太了解,我聽說當年他捅了一個很大的簍子,後來這個簍子被解決了,他換屆的時候由於呼聲太低,加上市里領導認為他不懂規矩,給山南市抹黑,就給他拿下了,讓他做了一個副縣長。然後我聽說也是因為那件事,他跟郭書記還有呂縣長的關係都不好,後來乾脆就休病假了,一來二去好多年也看不到他,您要不提,我都給忘記了。

    孫開志說,今天我既然來了,你就通知他一下,晚上讓他參加宴會,好多年沒有見,我見見他。

    林梢額頭上冒出汗來,他點了點頭說,好,好,我安排。

    說完推門而出。